顾守拙头皮一炸,险些一剑刺出去。
少年就站在地表,漂亮皮肉附在优越的头骨上,见了他,两瓣薄薄嘴唇扯开,嘴角向上扯着。他在笑。
绿色眼珠子像嵌在云母般细腻肌肤上的名贵宝石,剔透明亮,将空中黑袍之人的身影装进其中。
恢复平静,顾守拙也不敢贸然打断他。
这小子疯了不成!
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和林川打归打,自己又不可能真的叫他去送死。这副看上去要玉碎的样子,究竟是出自何意!
“邬炤庭!”他咬牙,即刻开口呼唤,可对方眼睛都不眨,眼皮子像黏在上睑了般,直勾勾看着自己。
直到又喊了声他的名字,邬炤庭才像回神般,敛去夸张笑意,变成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顾不着他究竟发什么疯,再不做些什么,林川的情况就不太妙了!
林川双目失焦,肩胛骨在背后几欲凸出,她身体不停颤抖,双臂早就卸了力,现在全靠骨骼的生理姿态硬撑。
魔尊迅疾下降,踏足圈圈绕绕阵法外围。
顿时,一股难言的被俘获的窒息感笼罩周身,他眉头一皱,甩袖,身上气息一振。
随着顾守拙动作之际,他们脚下阵法顷刻亮起瑰丽的红光,空气似乎都将逆流。林川两眼一翻,彻底昏迷过去。
她身下地面一软,活生生冒出个黑洞,眨眼间就将失去意识的女人吞没一半。
一只手及时揪住她的后领。
顾守拙站在林川身后抓了她。
分明身上顶着千钧重力,可魔尊依旧身姿挺拔,步履稳健。只听得闷哼一声,他暗暗用劲,运用灵气将林川包裹保护,再猛地一拔——
地表产生剧烈波动,宛如一张吸口,巨力扯着女人不放,却依旧敌不过顾守拙的生拽。
林川像落水的猫,整个人瘫软地被顾守拙拎在手中,而后被丢出阵法的范围。
整个过程,邬炤庭始终盯着顾守拙动作,脖子角度随着他的走动而调整,简直就像锚定在他身上般。
而现在,整个红光弥漫的区域,只剩下他们二人。
顾守拙直视邬炤庭,这似晚霞的绚丽红光带着阳春三月般的温暖,无时无刻不在试探自己密不透风的屏障。
呵,想必自己一旦露出破绽,就要和林川一样,被“吃”了吧。
足尖碾碾土地上的纹路,顾守拙心底一沉,发现自己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便是男主得到的“金手指”。
原著小说都不曾详细说明的,邬炤庭最大的底牌。
看对方神志全失的样子,不像是完全能掌控这个阵法,怪不得一直都不曾拿出来用。
可恶,非得选到现在——自己是刺到他甚么了,还是说林川把他逼得紧过头?
“咔。”
一声细微的响动从背后传来,顾守拙眼神一凛——有外物进入结界了!
当他视线偏移的瞬间,一道阴冷的风吹过他的鬓边。
骨剑架在他脖颈处。
“不要,移开视线。”喑哑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邬炤庭举剑,终于动了身。
顾守拙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以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推开剑尖。
“能对话吗?”想到邬炤庭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好就这么离开,但那边的动静也不能忽略,只能分一缕神了么……
这么想着,顾守拙直接采取行动,弹指间,一道极其细微的分魂游移向外——
顷刻红光大盛,顾守拙狠狠皱眉,半是恼怒半是惊疑地看向少年。
他的分魂竟在瞬间就被红光带走了!
少年露出一抹餍足的笑:“多谢款待。我说了,不要移开视线。”
顾守拙简直被气笑了,他冷哼了声。
下一瞬,扇柄重重击向剑身,发出铿锵嗡鸣——真是给你脸了!
本该被击飞的骨剑没能如愿脱手,而是顺着巨力被弹开,依旧连在邬炤庭手上……不对。顾守拙瞳孔一缩。
先前袖子挡住手腕,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现在因他的动作,邬炤庭持剑的手尽数从袖子中展露。
他根本没有在拿着剑——剑与他的指骨、腕骨、尺骨桡骨合为一体,你我不分。简直就像尸骸上生出的嶙峋骨花。
“哈,臭小鬼,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顾守拙笑得肆意,歪歪脑袋,“我凭什么听你的呢,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只看你?”
邬炤庭竟真的在认真思考,骨剑忽地延长一截,在地上画圈圈:“嗯……因为你答应了我,不离开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守拙眨了下眼睛,想了两秒便反应过来。原来如此——他脑子不清明,记忆和陆远清秘境里的经历混淆了。
既然如此……他道:“我是谁?”
“魔尊,顾无铮!”
啧,你平日原来在心里直呼我的字么,怪不得喊得如此得心应手。
顾守拙思考片刻,收了扇子,他指了个方向:“我陪你可以,但先要把事做完,不然我没空看你。”
红光宛如触肢在他屏障表面跃跃欲试,邬炤庭面露遗憾:“我可以帮你。”
还是小孩好哄,顾守拙脾气都没了,他笑笑:“去吧,用你这东西,把那边的人揪出来。”
话音刚落,地面的红圈猛地一收缩,随即形成张延展性极强的网,像魔尊手指所示处冲去——
空间碎裂的声音随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