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江沿岸,有一人头戴黑纱斗笠,面朝江水,身高八尺有余,身形健壮挺拔。另有五人跟在身后,手执短刃弯刀,发型衣着悉如外人。
微风从江上拂面而至,黑纱微微撩起一角,面纱之下犹如刀刻般的俊朗面庞隐隐绰绰,露出鬓腮的淡淡胡茬。
“怎么样,打探到了吗?”男人声音冰冷低沉。
“王子殿下,据确切消息,该国太子已到达江州。”
男人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语气依旧冰冷:“我们又要见面了,小殿下。”
七月,江南暑气正盛,黄昏已至,余热未散。
南星坐在府衙后厅的靠椅上,一只脚踩着座位边缘,百无聊赖地将手中的青桔抛起、接住、再抛起……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一不留神没接住,青桔落到地上滚向门口,接着便被人捡了起来。南星朝门口看去,见到来人后便端正坐姿、扶正衣摆,略显恣意而不失威严。
“臣,程士卒,叩见太子殿下,愿殿下无忧安康!”
南星看着来人恭恭敬敬地垂首跪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口道:“本宫是否安康,程大人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程士卒并未抬头,却有一个呼吸的间隔保持着沉默,随后即刻关心道:“哦,殿下出宫之前便身体不适,不知道近日可好些了?”
南星不动声色地咬了咬牙齿,接着淡淡笑道:“劳烦程大人挂念,本宫好了很多。”
“那臣就放心了。臣未能跟随殿下左右,却无时不挂念殿下,您这一路过来还顺利吗?”程士卒看似关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要说月见城遇刺可能与谁有关,在南星看来程士卒便是其中之一。于是当她听到老家伙主动问起时,她便暗自提防起来,微笑道:“还算顺利。”
然而在程士卒听来,南星这笑意明显的一句话中,至少有三个字有些别样的意味,他仿佛佯装松了一口气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哟,忘了让程大人起身了。请起。”南星故意让他多跪了几句话的时间,谁让她一见程士卒就觉得不舒服呢?
“本宫遇刺之事,程大人可有耳闻?”南星悠闲地扒着橘子皮,看似随口问了一句。
程士卒闻言,刚直起来的膝盖又触到了地面的红毯,一脸担心地问道:“殿下,您、您遇刺了?这、这是何时的事?您没事吧?”
南星将橘皮摆在梨木桌案上,继续将果肉分成一瓣瓣地摆着,语气轻松:“本宫都好好在你面前了,你说有事没有?”
“哦、殿下吉人天相,自能逢凶化吉……臣真是糊涂了。”
南星注意到他偷偷咽了口唾液,不禁弯起唇角:“程大人怎么又跪下了?快起,来。”说着将手里剩下一半的橘子抬手递向他。
程士卒忙不迭地站起,俯身上前双手接过那一半橘子,咧着嘴笑道:“多谢殿下。”
“吃啊?”南星挑了挑眉。
“啊?哦、谢殿下赏赐……”程士卒笑着将半个橘子塞进嘴中,只嚼了一下五官便拧到了一起,险些吐出来。
南星小臂撑在桌案上,故意问道:“怎么了?酸吗?”
只见程士卒猛地吞咽进肚,强笑道:“不酸、不酸,甜得很!多谢殿下!”
南星忍着笑意,点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程士卒侧过头偷偷舒展了一下五官,这时南星总算进入正题了。
“程大人早来几日,这边水患情况如何了?”
“回殿下,”程士卒咽了一下口水,道:“江州沿岸7座城邑均受水患影响,百姓纷纷朝江城这边逃难而来,如今江城城内,以及周边郡县人满为患,鱼龙混杂,甚至影响到了本城治安。因此臣自作主张,下令不再收留难民,只在城外管辖区建立收容所,并派下属官兵严加看守保护,以尽可能减少城内外混乱。”
“怪不得城外有那么多难民聚集,不过本宫觉得还不够,本宫看到的,是近一半难民尚且露宿街头,你身为钦差大臣,可去城外巡视过?”
程士卒吞咽着口水,倾身犹豫道:“回殿下,臣、还未得空……不过,臣把方案交给新任知府去执行了,殿下可传唤知府,一问便知。”
南星知道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七分真、三分假,便不再与他质问下去,吩咐道:“传知府。”
“是。”程士卒退至门口对小厮低声交代了几句,小厮便跑下去了。
南星无聊地默数着桌上摆着的橘子瓣。不多时,一个身着崭新官服的年轻人便踏入了正厅,那是一个长相清秀、气宇轩昂的文人书生,但南星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臣,容秉,参见太子殿下,愿殿下无忧安康!”
南星皱了皱眉,看着容秉一丝不苟地双膝着地、垂眸行礼,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南星并未深究这种奇怪的感觉,索性直接问道:“城外的收容所,全是你一手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