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莫离提高了声音,在容浔的示意下赶紧压低了声,“你怎么劝她回京?你明知她跟南星见面,就会蛊毒发作……”
“好话说尽了,只有这句话有用。我能怎么办?”容浔无奈地摊开手。
两人站在院中,朝白苏房门望了一眼。
“这个师妹!”莫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愁容。
“你先别急,近几日我也在打听南巫人的下落,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你先稳住她,至少别让她这么虚弱。”
莫离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当莫离中午再次去看白苏时,她已经躺下睡了,桌上只留下些残羹剩饭,看着吃了不少。莫离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有点起色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苏在伤病那段时日的苍白肌肤,开始透着红润;原本风吹即倒的身体,也慢慢有了纤纤力量感。
十月底,北风萧萧。小雪时节刚过,白苏已经能跟着容浔到城东郊,医治生病的百姓。
在所有人看来,白苏又回到了满怀“医者仁心”的状态,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可在莫离看来,这便意味着,白苏可以随时去找她想见的人了。
一想到这儿,莫离不由得微微皱眉。
砂锅里热粥翻滚,锅底下方火焰灼灼。莫离守在一旁,默默攥紧了勺柄,伸到锅里慢慢搅动着。
昨日收到帝京来信,南星称已找到南巫蛊师,不日到达江城。
莫离迟迟没有告知白苏实情:包括她中蛊、以及南星的来信——兹是能促成她们羁绊的事,莫离一直缄口不言。
倒不是她对这二人有偏见,实在是她深知两个女子互生情愫的无奈后果……
当年,那两个女孩儿无缘无故消失,没有任何告别、没有任何预兆,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世人都说,她们一个被杀身亡、一个病死榻上——可莫离不信,也没有理由相信。
她更愿意相信,或祈祷:她们携手离开帝宫之后,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在彼此的爱意中,恣意地活着。
可这种充满未知的结局,即使不惜一切代价来交换,也并非必然。
这么想着,她从袖口抽出一小包药末,悄悄掺入了粥内……
天色渐暗,阴云蔽天。莫离端着热气腾腾的粥,来到白苏门外。
她愈加觉得这世间有轮回、有巧合、有不可违的神秘力量:那“囚牢”般的帝宫,总是会困住无力反抗的人,然后再拉另一个无辜的人进去、赔上未来甚至生命!
她定了定神,隔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开口:“师妹,吃饭了。”
吱呀——门开了,白苏一身浅色底衣站在门内。
“师姐,”白苏迎她进来,随后赶紧关上了门,轻声抱怨道,“天气越来越冷,这几天城东有不少百姓害了伤寒。师姐,你随师父在城北,也记得多加衣服。”
莫离闻言,肩膀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随手放下粥碗:“嗯,师父有我照看,不必担心……你身体没事吧?”
“嗯!等忙完这阵子,我打算回太医院复职。”白苏语气轻快,坐在桌前捧着粥碗,嘴角露出难以掩饰的微笑。
莫离心知肚明:她哪里是回去复职?分明是为了见南星才对。
“嗯……快喝吧,凉了就不好了。”莫离随声应道。
“哎?师姐,这粥的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嗯……我放了补气血的药材……熬了个把时辰……”莫离起身,故作随意地踱至门旁,背对着白苏。
白苏看着她有些不自然的动作,垂眸柔声道:“师姐,你还记得师父当初为何收我为徒吗?凭良心讲,医术方面我不算天资卓越,至今都不擅诊脉。”
白苏微顿,抬眸直视:“你还记得为什么吗?”
莫离略显慌乱地回道:“嗯……不是说,你看了《草木识鉴》,闻出了几种草药的气味吗……”
话音未落,莫离下意识地喉间微动。
“这粥里,”白苏轻抚着碗沿,垂眸轻声道,“有少许蒙汗药的成分,我闻到了……是你故意放的,对不对?”
“师妹,你听我解释!我……”莫离转过身,无措地抠着指甲。
“我知道你不是想害我,但我希望你如实回答。”
“因为、”莫离犹豫着坦言,“因为你身中蛊毒、你、你不能回京。”
“什么?”白苏愣住了。
“你当日中箭,箭镞被种了蛊,导致你昏迷多日不醒,蛊毒至今还留在你身体里。”
“可我现在不是没事了?”
“那是因为、蛊引在南星身上,只有她离开了江城,你才能醒过来。”莫离坐到桌边,凝眉道,“要是你回京与她见面,必然重蹈覆辙。”
白苏还在震惊之中,门外传来一串匆匆的脚步声,随后容浔面露喜色地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