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白苏目光滞然地点点头。

不多时，书房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白苏暗暗细听着——

“……殿下左腿髌韧带微断……右膝韧带未断，但髌骨严重错位、或许……钝物而导致轻微骨裂……臣已为殿下正骨、缝合，保守估计一年后才能恢复……只是微臣不敢保证，殿下……落下腿部残疾……长高恐怕……”

“听不清……”白苏喃喃自语，忐忑地上前两步，却被门外的姜玉挥手拦住了。

白苏只好微微颔首退回来。

她望着寝殿内昏黄的烛光，脑海里兀地响起南星的声音——你会害死我的……

寒夜幽幽、不解风情，冷风吹得她鼻尖有些发酸。

冬月末，大雪连绵几日不绝，院内积雪成山。

半个月以来，南星整日不是躺着、就是靠在榻边看窗外。无力感充斥着全身，唯有膝上的隐隐疼痛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一大清早，外面似乎传来硬物摩擦地面的响动，南星顿感不安。

“来人！来人！”

云苓小跑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外面什么声音？”

“是内务司派人来铲雪了。”

“叫他们走！本宫听着心烦！”

“殿下，院里积雪太多，等天气回暖，积雪融化，院子里要泥泞许久的……”

“本宫说不许！让他们走！”南星捂着膝盖，神情逐渐变得哀伤，“本宫哪里也去不了，难得能看看窗外、看看雪……连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本宫吗？”

“奴婢知道了，殿下，奴婢这就让他们走。”云苓轻轻退了出去。

南星面无表情地坐直身子，听着云苓打发走他们，暗暗松了口气：那本画册被她随手塞进了雪堆，多亏这多半月晴日不多、更有几日连下飞雪，才没把画册显了出来。

然而，让她心急如焚的事也随之而来：云苓竟真的没去圣上那边告密？不然玉竹怎能一如往常地继续留在东宫？

辰时，太医院，御药房。

火炉上的药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水花，药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白苏手持蒲扇，坐在炉旁用力扇着风。忽觉腹部一阵绞痛，她强忍痛意走到前厅，只看到两个年轻的女医师凑在一块儿，有说有笑的。

“劳驾，两位姐姐，能不能帮我看一下火？我想去方便一下。”白苏礼貌地笑道。

“哟，是太子殿下的药吧？那我们可不敢接手。”

一个如是说，另一个也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万一出了岔子，谁来负责呀？”

“可不是嘛！虽说咱们不会动什么手脚，万一殿下碰巧自己吃错了东西，闹得身子不适，那我们可就成了替罪羊了！你想害死我们不成？”

白苏一时无可辩驳，好在沈太医正出诊回来，见状叹道：“罢了罢了，她们说的也不全无道理，老夫替你看火，你快去吧。”

“多谢沈太医！”白苏匆忙跑向后院。

忽然，她想起刚才那句话“你想害死我们不成”——殿下也说过类似的“你会害死我的”。

当时，她只当是殿下的随口埋怨，可依照她对殿下的了解，他怎会对自己说如此狠话？

偌大个帝宫，人事复杂，殿下依旧把煎药的重任交与自己……若非深信，岂能擅任？

倘若把这句话反过来想：殿下说的并非是“你会害死我”，或许是“我会害死你”呢？

就像那两个女医师说的，单是药出了问题都能害死煎药人或者送药人。

若是她在太子面前蛊毒发作，也许她会伤害殿下，这便是殿下说的“你会害死我”——自然，她的刺杀罪名也会随之成立，恐怕这才是殿下真正担心的——也是他没说的那句反话“我会害死你”。

南星靠在榻边，腿上放着一卷厚厚的古籍通鉴，却怎么都读不进去。

“殿下，尚妃娘娘的参汤送来了。”云苓端着食盒走进来。

自半个月前，敬芳被赏了一巴掌，尚妃也不再派人盯着南星喝汤了，也许她以为天子派姜玉来给了太子一个下马威，太子便不会放肆了吧。

南星头也没抬，伸手接过汤碗，大口喝下，挥了挥手，语气淡然：“给娘娘回话，本宫想喝甜汤了。”

云苓轻笑道：“娘娘对殿下可谓有求必应，前些日子说要喝梨汤，娘娘就特地让人送来，奴婢现在去回话，想必晚上送来的就是甜汤了。”

南星只睥睨她一眼，便一头扎进书卷里——话不投机半句多，这个云苓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连玉竹都看得出来尚妃无事献殷勤。

“行了，你出去吧，本宫要看书。”

“是，殿下。”云苓察觉到殿下似乎不悦，只当他是整日憋屈在屋里，心中烦闷罢了。

南星重重叹了口气：尚妃送的主要是“毒”，什么口味、什么佐料都是次要的，反正不能拒绝，为何不挑合胃口的？

须臾，她的视线落在自己重伤的腿上：我想破了头也只想得出“摔断腿”这个办法——阿槿说过，女子身长一般不敌男子——不过貌似严重了些，将来不会落下残疾，变成瘸子吧？

“劳驾，太医院送药来了。”

门外传来轻唤，南星循声迫切地隔窗张望。

白苏站在拱门边上，轻轻挪动着双脚。传话的人进去了一刻钟，玉竹才姗姗而来。

“玉竹姑娘，麻烦你了。”白苏把食盒递过去。

玉竹接过随口应了一声：“嗯。”

“等一下，”白苏叫住转身要走的玉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荷包，“这个，麻烦你也交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