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塞在胸口的糖纸随着许锡的动作摩擦出细细声响。
况且,情况这么浅显易懂,只要通过糖纸和房间布局就能猜测个大概——
许锡偷夹在合页处的糖纸毫无一点折痕,这就意味着原来呆在这个房间的人没有打开过门出去过,但是,人却明明白白在拍卖厅站着,刚刚还和许锡打了个照面,所以,他一定是通过别的特殊方法离开的这个房间。
房间内目之所及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从里面往外看去正好能看到商店大门,和位于这一层的拍卖厅,但因为地处高层,再加上对方身体素质等各种原因,危险度极高,不可能空中通行。
排除以上,就只有一个普通到有些无聊的理由了,那就是——有一个直直接入拍卖厅贵宾席的暗道。
许锡对藏蓝眼睛的主人有没有参加拍卖会并不感兴趣,对贵宾席上的人影也不很在意,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成功拍下计算机,并且现场毫无意外的情况下就是了。
但现在的情况朦胧不清,而机械狐倒数之时,贵宾室的人影心有灵犀般抬手看表,离场规避,这种提前预知的动作很不同寻常,很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提前知道了点什么。
这人……是不是就是在背后操纵机械狐的人?
许锡没办法干脆利落下定论,所以只暂做假设,而现在,他就要为这假设找到足以支撑的第一步——暗道。
思索至此,许锡手上翻找动作更甚,但翻找半天,几乎连马桶盖都掀起来看了,都没找到一点可疑之处。
奇怪。
盯着马桶看半晌,许锡拨浪鼓般将房间来回环顾,疑色阴霾般笼在眼前,久久不散。
房间内凌乱不堪,除却呼啸过窗的细微风声,再无一点声响,就连许锡的呼吸声也被眼前华丽吃干抹净,整个空间,毫无一点活人气息。
“想吐……”最终,寂静被通讯另一头的律律闷闷打破,“要不……视觉支持也关闭了吧。”
这次,许锡却没理会律律,他脑内所有细胞都被一种不知为何的违和感所朦胧,感受不到任何语言微电流的刺激。
不对劲。
但不对劲的源头无处不在,简直……就像是整个空间。
沉眸半刻,许锡将脚边狼藉拨开,还想再查,但下一秒——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从门口传来,许锡没站稳,脚边杂物叫他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石膏摆件上,好歹扶着一边的桌子勉强稳住。
但桌上那瓶白玫瑰,被他的动作一带,还是咕噜着瓶肚子,一头摔死在了地板上,发出‘咔嚓’一声。
瞬间,一股莹莹蓝光从瓶身裂缝处泵开,如程序分解般在空中消散不见,就像……他脱落的羽毛那般。
这是……
许锡眉头一跳,向蓝光伸出手去。
可——
“你在干什么?”一道纤细瘦长的影子从门外流入,不带人情味的声线星霜般飘飘忽忽将蓝色盖住。
许锡抬眸朝门口看去,就见那双藏蓝色的眼正落过来,淡漠,病气,带着高位者的审视。
气氛瞬时降至冰点,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对视,均是没有避开视线的想法。
“老、老大,”年轻些的雇佣兵挤入房间,打破冰层,他一扫房内狼藉,背上的汗豆子般往下掉,“这、这我们拦了但拦不住,然后就……他说上厕所的,我也不懂为什么就开始拆迁了……”
“回去领罚。”出声的是一个长发眼罩执事。
闻言,年轻的还想解释什么,但被一道藏蓝色稍稍一偏,瞬时咽了下去,只敢低低回了个‘是’,咬着后槽牙瞪向许锡。
许锡不理会钉过来的视线,拍拍身上毛茸茸,从容起身,除却刚刚突如巨响带来的生理性震颤,面上再无一点波澜。
他毫不避退迎上陆栖的视线,礼节性勾下嘴角:“抱歉,我有多动症。厕所很好用。”
许是被许锡的话惊到了,不待陆栖出声,年轻雇佣兵脸上的狰狞就消失半刻,几乎是脱口而出:“什么多动症搞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调查我们老大呢!”
这声音掷地有声,将屋内所有人的视线聚焦过去。
“……回去领罚。”执事冷他一眼,再而出声。
“呃……是。”年轻雇佣兵再次龇牙咧嘴瞪向许锡。
这次,许锡却没无视他的视线,反而朝这头越靠越近。
不知道许锡要干什么,但直觉气氛不太对,年轻雇佣兵摸着鼻子有些心虚,不觉挪着碎步往陆栖背后躲了躲。
原以为这样许锡就不敢造次了,但不想,许锡却满不在乎地和陆栖并肩而立,好在视线从他身上游移开。
“因为第一次见这种高档的地方,所以有些激动,抱歉。所以——”许锡朝陆栖偏头,语气带些笑,“你喜欢戴手表之类的饰品吗?我可以买来送给你当做赔礼。”但眼中一闪而过的鎏金却称不上和善。
“不用费心,这不是我的店。”陆栖没看许锡,眼中厚厚冰层一点未动,只是垂立于腿侧的手指微顿。
“是吗?”许锡再不看他,瞥一眼躲在陆栖身后的年轻雇佣兵,‘咕咕’一声,朝外而去。
至此,本就不算热闹的空气再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陆栖扫房内一眼,就见房内家具器皿具是七倒八歪,别说坐的位置,就是落脚都有些困难。
他不觉带些燥意地‘啧’了一声,最后只能拾了条干净的毯子裹在身上,靠在窗口看夜景转移注意力。
执事默不作声开始收拾房内狼藉,确认闲人彻底清退后,才在寂静中缓缓出声:“老大,您之前让我调查的结果出来了,他就是中尉先生帮着偷渡到复活基地的人没错。”
闻言,陆栖也不回头,仍旧看着窗外夜景,只淡淡“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