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确认完后,元乔将地上的钱捡起,萦绕在心底的异样感却没有消退,他将方才发生的和许锡坦白,带些疑问:“刚刚我想和您联系,但好像被什么干扰了。”
“是赌场的干扰仪,为了防止赌客用电子设备作弊。”听过元乔的经历,许锡语气带上些慎重,“虽然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的被发现了,但以防万一,计划改变一下,不用装陌生人了,我们尽快汇合。实在不行的话就暂时撤退,还不至于为了调查去死。”
“……我知道了。”元乔垂眼嗫喏一句,蹙眉推门而入。
而后,迎面撞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喝彩和辱骂交织在一起,和孜尔曼克的街区的一样杂乱无章。
场内一派柔和色调,灯光也是舒服的暖色,整个空间挤满了人,饺子般就要挤破开皮,或坐或站或围成一窝蜂。
元乔蹭着衣料在其中穿梭,刺鼻汗臭混合着闷重空气从口鼻钻入,叫人作呕,但他却没工夫多理,只顾四下寻找许锡的影子。
可人实在多,一眼望去黑压压全是脑袋,许锡的拟真形象个头不似他原身那样高挺,混在其中如同沙子夹在沙子之中。
“你在……边……我去找……滋滋!”
混乱中,脑内又传来许锡的通讯,但这次却不似在门外那样流畅,断断续续起来,最终连电流的声音也消失。
唯一的通讯用不上了。
许锡刚刚好像在说汇合地点,但元乔却无从分辨,不过既然是汇合点,那就一定是在标志性或较为瞩目的地方。
想着,元乔再次梭巡起来。
而后,很容易就把视线定在了靠墙的一排老虎机上——这里的可能性看着很大。
元乔提步而去。
但——
“诶我说,”下一秒,身边就莫名蹭过来个男人,他咧着一口的黄牙摩挲起手,上下打量元乔的视线带着评估物价的失礼,“看你半天了,光站在这到处看怎么个事儿?来都来了不去玩几把?还是说你……是来找人的?”
黄牙男带些笑气滴溜着眼珠子,“我是这儿老熟人了,老板也熟,找什么人我告诉你!”
“不是,我是新进来玩的,还不会玩。”被莫名其妙的人搭话,元乔不欲搭理,但看出对方若有似无的提防,瞬时扮演起角色:“我没来过这种地方,这是第一次,就指望着手头上这些钱翻本了。”
说着,将攥得皱巴的纸币摊开给黄牙男看。
“这样……那好办!”见状,黄牙男扯着面部肌肉笑了起来,“我一看你就是新手。这样,咱俩搭伙,你出钱我出力咋样?我可十几年老手了,教你玩不亏,后头赚的你七我三……不,你八我二,给个学费就成!”
“不用了,我自己研究一下就行了。”元乔第一要务是和许锡汇合,没工夫和他攀扯,绕开他往另一头去。
可这男人却不许他走,半拉半扯着他往围了一圈的赌桌上去。
被强压在了椅子上,盯着桌上花花绿绿的筹码,元乔脑内一阵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赌起来的,只是在围观赌客的起哄中伸出了手,等再次回神之时,他不出意外地赔了个底朝天。
虽然一开始小赢了几把……
果然,就和游霖曾经再三提醒的一样,赌博就是走向破灭的最大一步。
元乔入戏很深,盯着手边一干二净的筹码木然脸良久,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有和许锡汇合这一正事。
不好,耽误了太久,得赶快才行!
他赶忙起身朝老虎机边走去,但才抬起头,居然就这么正巧地在围观赌局的人圈中捕捉到了许锡的视线。
还和他对上了眼。
“你在干什么?”就见许锡用嘴型如此一字一顿道,眼中带着自家孩子误入歧途的愠气。
元乔想辩驳,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抱歉。
成功对上视线,元乔再不受赌博迷惑,干脆利落从人圈内挤出,就要往许锡那头去,可——
“没事哈,有赢有输都正常,”却被那个黄牙男把住了肩,他画饼似的安慰几句,再咧着黄牙将元乔上下看一遍,带些赤裸裸,“不过没本金可不行啊,你钱都输光了吧?要不……赚点?我熟,我给你介绍活,上次好几个都靠我介绍的赚了钱回来,后头赢大发了!”
他语调带着撺掇故意扬起,眼珠子死钉在元乔身上,原本的痞子气被不容拒绝带走些,一副打量猎物的姿态。
闻言,元乔暗怔一下,正中红心的电流疾速刮过尾椎骨,叫他心脏空了一拍。
这个人……说不定和他们调查的有关。
他掩下情绪,傻白甜般故作不知地疑惑道:“怎么赚?”
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将黏在袖内的微型追踪器取下来,黏在对方的衣摆内侧。
“那好说,”黄牙男无知无觉,见元乔还算配合倒是不再勾着他的肩了,“跟我们走了就知道了。”
我……们?
元乔快速眨下眼,但他不敢再动,因为,背后朦朦胧胧刮着后脑勺的视线清晰起来,正正贴在他身后,衣料摩擦间,一个带着寒意的管状物正死死抵在他的腰下。
他……早就被盯上了吗?
“我赢了、我赢了!”赌桌上传来振臂高呼的吼叫。
柔和灯光下,围观的人群议论一阵高过一阵,注意力如饥似渴地沉浸在桌上的花花绿绿,对周围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元乔突兀立在声潮之中,被枪口抵着一步步朝外而去,耳边的疯狂呼喊在刮面而来的开门风中消磨殆尽。
但——
“原来你在这里。”
一道更为清晰、平静的声音在他踏出门口最后一步时在耳边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