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垃圾处理厂的痕迹后,森小夜就领着围剿小队的人驾车离开了,仅剩下一辆轿车留给元乔和许锡,意在让两人回协会。
雨水盘虬交错着凝成一股,贴着车窗玻璃往下划,将车窗外黢黢黑的垃圾山朦胧得只剩一点轮廓。
看着窗外流水的朦胧,许锡莫名有些犯恶心。
他倒不是晕车,只是车内温度调得太高,再加上座椅上时不时散发出皮革交杂着廉价香水的气味,叫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可比起这些外在因素,最重要的却是——
余光隐约偏向安静坐在身旁的元乔。
最重要的却是,这个沉闷闷、叫人没办法放松的气氛。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元乔在雨中和他说过那些话后,直到现在,两人都再没交谈过一句,两人明明坐得很近,只要稍微偏下身,就能碰到对方衣料,可就是这个距离,却再没面对面地正眼相看过,只会各自偏开了头看向窗外。
中间裂开的几厘米空隙拔地而起一面无形而僵硬的墙,将两人的呼吸、眼神、语言分割开,就像是……产生了隔阂。
……为什么?
顺着玻璃上水痕的滑动轨迹转动眼睛,许锡有些苦恼,他不是没遇到过冷场的时候,但像现在这种情况,却是叫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如坐针毡。
车辆仍在平稳前行,偶尔磕碰到凹凸不平发出‘哐当’声,见玻璃上的水痕被磕碰得渗入车窗底,他无声地‘啧’了一声。
这都是元乔的错。
搭在皮革座椅上的手微微发紧,许锡盯着倒映在车窗上的、元乔的侧脸,眉间燥意缭绕。
在实验区走廊的时候,他见元乔满身是血地看过来,满脸平静单纯,心中瞬时被一股强劲的愧疚感所包围——元乔会遭受这些,全系他掉链子被抓走了。他不后悔在大楼的时候救了那个反水的小男孩,只是看见元乔这样还是有点……
听到元乔为了他甘心当诱饵,还是有点……
愧疚。
所以,他逃避了,因为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看向元乔,所以,干脆暂时逃避了。
但——
窗外渐渐明亮起来,依稀映在车窗上的人影消失不见,许锡再没办法透过车窗玻璃窥视元乔的影子,只得悄悄偏出些余光,将余光掩在发丝下落向元乔那头。
但,他又为什么要故意靠近过来?
为什么靠近过来后,又像现在这样默不作声?忽冷忽热?
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他突然在雨中对他坦白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
烦躁。
在元乔和森小夜交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能理解元乔,但现在……他只能被撺掇起一阵阵的烦躁,这烦躁促使着他的血液奔腾、骚动、瘙痒。
他紧着眉,余光死刻在元乔的侧脸上,用力在脖颈处挠了一下。
疼。
温热的。
红的、变烫了、红的。
血、红的、腥的、红的、血。
红的、眼睛、黑的……黑的?
眼睛?
“眼睛……”木楞愣看着贴过来的眼睛,元乔的眼睛,许锡疯挠脖颈的手定住了。
元乔一言不发,表情很淡,只是眉间偶有蹙起,紧抿着唇,将原本就色浅的唇抿得更无血色。
盯着他渐渐逼近的唇,许锡眼睫快速动了一下,逃避般别开了视线,也是学着他揪起了眉,似是在问‘你要干什么’。
可即使是这样,许锡也不推开他。
元乔的头发有些长,有些湿,但在车内暖风中已然被吹得半干,发尖翘起扫到许锡脖颈处的皮肤。
瘙痒。
和‘亚种’带来的瘙痒不同,更近乎是羽毛,柔、痒。
许锡呼吸渐缓,他从没和任何人这么怪异地接触过,一时之间,整个人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姿势石塑在了座椅里,一动也不能动。
“扑通、扑通!”
心脏发病般就要将胸骨撞碎,元乔再贴近一下就能清晰明了地感受到,可——
他却在距离许锡还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这是……怎么了?
许锡一直别开眼不看他,感受到他的停顿,带些奇怪瞄他一眼,而后,就见他正直直将视线落向自己……或者说,落向自己这边的窗外。
窗外仿佛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将他的所有注意力勾引过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舍给许锡。
……哈?
许锡眉毛微抽,他紧扣着皮革座椅的手不可置信地松了松,随后,攥得更深,只听‘啪嗒’一声,迷离绚丽的肥皂泡在耳边清脆绽开。
变成了自作多情的水沫子。
“滴答!”
水沫子碎在了地上……
哼,无聊!
瞪着元乔近在咫尺的脸,许锡再不乱花迷眼,他极重地‘啧’了一声,保守地用胳膊将元乔抵远了些,一副极有距离感的洁癖作态。
“你在看什么?”才缓下来的燥在他眉间气盛起来,语气变得有些冲里冲气的。
元乔一直看着窗外雨幕,恍惚在连绵的垃圾中看到些什么人影,没空理许锡,但被许锡用胳膊一挡,失去了支撑力,终是被抢回些注意力。
眼疾手快撑住许锡这边的车门,他带着疑惑看向许锡,就见许锡正半抬起下巴俯盯下来,他似是很介意肢体触碰,抱着双臂在两人间隔出些距离,满面的烦躁气,给人一种‘你再靠过来我就要打你了’的感觉。
为什么……他还是这种态度?
明明在雨中坦白心迹的时候还……
这是……被他讨厌了吗?
静盯许锡半刻,元乔只在许锡眼中看出了冷硬,他缓慢收回了压向许锡那边的身子,平静靠回了椅子里,眸底黑色一沉。
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