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许锡充满矛盾性的小情绪后,元乔开始了直白的逼问,半个小时后,才从许锡口中挖出了他被小男孩故意肘击的真相。
为此,元乔得出了一个结论——
许锡他,看起来很理性精明,但是个性格麻烦的人。
“刚刚……为什么不实话实说?”坐在主展缸外的公共长椅上,元乔带着十二分的不解看向许锡,“我觉得……不论年龄大小,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你实话实说的话,我不会放任他们逃走的,一定会让那个没教养的猴子给你道歉。”
猴……猴子?
虽然熊孩子很熊,但还不至于失去人籍吧……
吃着元乔为表示误会而奉上的巨无霸冰淇淋,成功上完厕所的许锡舔一下嘴角奶油,沉默不语。
要说理由,那就涉及到尊严的问题了。
大概是在八、九年前吧,没错,是在上高中的时候,高中那个平平无奇的逃课的下午。
要说为什么逃课?
没有理由,只是突然产生了这个念头,然而就是这个念头,让他耿耿于怀了八、九年之久。
他逃课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被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孩迎面一撞,刚买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的饮料被撞得翻在了身上,把他早上才洗干净、烘干熨好的校服弄得脏透了,至今还留下了一个隐约的印子。
而这,并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
“抱歉,不好意思撞到您了,您没事吧?”许锡道歉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毫无过错地。
但——
“你走路怎么不看路啊?”那个小孩从地上爬起身后,蛮不讲理地瞪了过来,而后吐着舌头跑开了。
许锡受到了侮辱。
不是因为小孩的蛮不讲理,而是他自己的道歉。
居然会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向一个小孩子用敬语那么低声下气地道歉,这件事让许锡深受打击,他攥着干瘪的易拉罐站在街口僵硬了晌久,满面都是仇恨。
为了不忘记这份仇恨,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要严厉且蛮横地对待一切被称为小孩子的东西。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
咬着巨无霸冰淇淋的脆筒,许锡透过发丝瞄一眼元乔,因回忆而尖锐起的气势低下来些。
但是,总觉得这样会很挫,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子。
他倒是不介意其他游客怎么看,而元乔……
“……你不也是一样?”几口将手中的脆筒吃干净,许锡抬首和元乔对视,面无表情,“之前律律开车带你去孜尔曼克区找我的时候,你被流氓挑衅之后不也是忍气吞声了?就这一点上来看,你还不如我,毕竟我面对的只是一个熊孩子。哼,说到底,这或许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共性吧。”
撇开许锡故意的情绪化表达,元乔又从许锡身上明白了一点——他是个嘴硬又麻烦的人。
不过他刚刚说的共性……意思是,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和他也是有相似的地方的吧?
而成为朋友,除了性格合得来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有能够重合的地方,兴趣爱好、价值观以及为人处世的方法等。
共性……大概也属于这一类吧。
思索至此,元乔轻抿下唇,决心践行莉莉红的沟通论,毕竟既然有一点重合,那就意味着还会有更多,这种意想不到的感觉让他有些开心。
“所以说——”元乔说做就做,带着疑问直白看向许锡,“那个猴子……是伤到你哪里了吗?为什么你刚刚突然就从人群中逃走了?我找了你很久才找到你,你刚刚去哪里了?”
去厕所了。
许锡捂着小腹,心中如此默默一句,但为了维持面子,还是保持着一脸的冷峻。
“……只是有点透不过气,出去喘两口气而已,不重要。”含糊两句,许锡在元乔怀疑的视线下偏开些脸,故做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顿了两秒,划开手环的消息面板,“话说回来,耽误了这么久,差不多也到和卖家见面的时间了。要是把这件事忘了,她一定会笑眯眯地阴阳怪气……等帮律律买完鱼再回来逛,怎么样?”
元乔却是不动作,还在盯着许锡,像是嗅到了偷腥猫身上掩盖不住的鱼腥味。
静——
许锡被盯得稍稍绷直了背脊。
“……嗯,我知道了。”直到许锡额上发汗,元乔才稍稍收敛些视线,淡笑站起了身。
许锡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见元乔唇边勾起的那抹信任,滑动手环面板的手不觉曲起。
总觉得……有种罪恶感。
即使他什么罪恶的事都没做过,真的只是单纯地上了个厕所。
……
通过律律推荐的名片,许锡很快就联络上了卖家,是名女性,从通话中能够听出,这名女性年龄不大但为人处世却很圆滑,可以说是商人的典范。
“没错没错,就是我刚刚给两位发的定位,在水族馆对面第二条街的酒店。外面人多眼杂嘛,我准备了一个很不错的高级包厢招待两位。”
说着,两人手环中闪过一条未读消息,划开消息,上面正是香猞猁酒店的包厢位置,另附一张猞猁土下座的表情包。
看着这个表情包,元乔许锡两人对视一眼,再不多待。
这里位于A区与B区的交界处,最是繁华的地段,可出入香猞猁酒店的人却是不多,路过酒店庭院中的巨型猞猁喷泉,元乔不由得慢下些步子侧目。
这喷泉也和水族馆屋顶上的章鱼一样,由机械控制,可却没有章鱼那般复杂的蠕动感,大大小小的猞猁具是猫一般圆滚滚的,懒懒靠在水台上,时不时呲牙打哈欠,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只有一只……
啊,对上视线了。
脖颈处传来暗暗的刺痒,元乔步子停下,下意识转头去看,就这么在懒洋洋的猞猁之中捕捉到一双清澈如琥珀般的眼睛,那眼睛直直盯过来,瞳孔一缩一放。
……好逼真。
脖颈处的暗刺转移到了眼前,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元乔却一点不避开,还在和那双眼睛静静对视着,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老实地搓动起衣袖的布料,摩擦着缝在布料间的小刀。
似是发觉到元乔的小动作,那双眼睛微微利起,蛰伏在阴暗处,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