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鱼的小贩不喜欢到处乱走——这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三人也不到处乱跑了,但也不好一直杵在村子里干等着。
一来太过刻意,容易引人起疑;二来那些村民虽然警戒心强、不愿意主动搭话,却总是在暗处悄悄打量他们。说是监视吧,又算不上,说是好奇吧,又带着几分提防,搞得双方都不自在。
几人选择暂时撤退,然后在不远处一座不知道是废弃了还是暂时不用,但能看见村口的小木屋附近待了下来,正方便监视村口的动静。
只是这小木屋实在是小,因为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总共就一张临时歇息用的床,和一副简易桌椅,简易到简直就是四根木腿和一片不怎么厚的木板,被手艺不怎么好的人随便钉在一起,就真的只是能用而已,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这间屋子连个锁都没上。
信乃看着快要包浆的桌椅,还有满是灰尘的床铺,根本坐不下去。
他朝庄介抱怨:“我们非得在这里等吗?这里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我们难道要在这里站上几个小时吗?”
如果庄介真的说要在这里干站着,那信乃下一秒就能发飙。
好在庄介自己也不乐意在这种地方多待,这屋子窄□□仄,光线昏暗,墙角的潮湿气混着陈年霉味儿直往鼻子钻,只站了一会儿便让人浑身不舒服。
三人只象征性进屋子看了一圈,连坐都没有做,很快便退了出来。
庄介站在门前,沉吟片刻,退而求其次,让信乃将村雨唤了出来,黑色乌鸦落在半截枯树上,眼睛变成吊三角,看着凶巴巴的。
庄介低声嘱咐它收敛气息,又朝村头那棵大树扬了扬下巴,示意它去那儿守着,一旦有人过来卖鱼便立刻回来报信。
村雨歪着脑袋听完,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不情愿,爪子不安分地在树桩上划拉了两下,像是在问:凭什么又是我?
唉,冬天的村雨真是难哄,明明平时不用他开口,它自己感兴趣就会跑过去帮忙,偏偏现在是这个性子,庄介头疼地想。
庄介脾气好,还在想该给村雨点什么奖励,好让它帮忙的时候,信乃这个暴脾气可忍不住了,他一伸手直接从背后掐住村雨的翅膀跟,像滴溜提溜老母鸡一样整个提了起来:“意思意思得了啊,你也不想想平时吃了多少庄介的手作小零食,这回更是连牛都吃上了,只是去盯会儿稍而已,给我赶紧地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怕冷,你只是长得像乌鸦而不是真的乌鸦,别一天天就知道缩着脑袋当走地鸡。”
哇,真是好骂,村雨白眼都翻起来了,它猛地扭过头,张开喙就朝信乃手背叨去,试图叨住他手背上的皮狠狠拧一圈。
可惜,脖子太短,哪怕已经使出吃奶的劲儿,将脖子抻到了最长,喙尖距离信乃的手依然剩下半指宽,滑稽得很。
信乃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你气性也太大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着,他松开手将村雨放回树桩,又安抚地摸摸它的头毛,低声道:“你帮帮忙,回去后给你买帝都那家包子铺出的新品,给你买五个。”
村雨身上隐隐炸起的羽毛慢慢回落下去,它嘎嘎两声,也不拿乔了,借着信乃给的台阶就下:“记住,五个包子!”
嘎嘎完也不等信乃回它,便张开一双翅膀用力一扇,飞向远处的大槐树。
扶黎默默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愧养了这么多年鸟,手拿把掐的,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运用得炉火纯青。
信乃瞧见,不自觉挺了挺胸膛,下巴也微不可察地抬高了那么一毫米——开玩笑,他和村雨相处了这么多年,每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这点小手段自然不在话下。
另一边,村雨倒是老老实实蹲在树上站起了岗,它缩着脖子,羽毛收得服服帖帖,不管是谁路过了看见它,都只会以为是只普通乌鸦落在树上休息。
虽然答应的时候不情不愿,可真应下了这份差事,村雨倒是意外得靠谱,半眯着眼睛看似在打盹,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点动静都别想漏过去。
日头渐渐西斜,本就没什么人经过的村头渐渐一个人也看不见了,村雨琢磨着再等半个小时,若是还没人过来就不等了,先前它也听了信乃他们谈话,说那卖鱼的小贩再晚也不会天黑了才过来,算算时间不到一个小时天就会完全黑,那小贩要是半个小时再不来就是真不会来了。
就在村雨这么想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吱嘎吱嘎的声响,混着仿佛马蹄不紧不慢踏在土路上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在空旷的冬日村落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