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队伍清点完毕,浩浩荡荡一大群人,站在四野空旷、只有中央搭建着透明玻璃舱的大片空地上。
极目远眺,城市天际线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而目之所及,则是一片片青翠之色,麦田与水田交错着,送来阵阵青草香气。
他们正站在一块特意清出来站人的方形土台中,遗迹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按顺序进去参观,先是大四的前辈,然后是大三、大二的,最后是我们。等待期间,可以沿着开辟出来的道路近距离看看这片发掘现场,但是不要触碰任何地方。”
魏教授作为历史课的老师,当仁不让地担任了此次课外实践课的领队。
他指着前方已经被考古队建起了考古发掘舱的地方,向众人解释道:“那里便是此次遗迹发掘的最大发现,一座面积约20平方米的大型祭祀坑,正是这里面发掘的祭祀品,让我们确认这是属于鬼曼族的遗迹。”
隔得太远,众人看不清舱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但仅仅是听到祭祀品这样的字样,也足以让古弗斯语班的众人兴奋。
要知道,鬼曼族本身就是一个崇尚魔法与祭祀的种族,他们相信神灵、相信人死后的灵魂同神灵一样拥有不可思议的伟力,所以他们全民尚武,从不畏惧死亡。
战斗与祭祀,就这两样,基本涵盖了鬼曼族大部分生产生活。
能够亲眼看到鬼曼族的祭祀遗迹,对古弗斯语专业学生的意义还是很大的,不亚于学蓬莱历史的参观开国皇帝的水银城。
沿着这片发掘的遗迹走了一圈之后,前面的学长学姐终于参观完。
魏教授带着他们一步步向玻璃舱靠近,路上特意叮嘱他们:“走动聊天的动作都轻些,里面的考古人员还在工作。”
早已迫不及待的众人七嘴八舌地应了,跟着魏教授一步步靠近祭祀坑。
“额……向阳,你带了晕车药是吗?”走在大部队后面的解慎忽然低声开口。
向阳正够着头向玻璃舱里面看,闻言诧异回头:“带了。怎么了?你这时候晕车了?这都下来半小时了!”
解慎揉了揉有些闷痛的太阳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感觉头晕恶心,刚刚坐车明明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别管,药给我。”
他可不想在这时候因为晕车症状姗姗来迟,被迫离开队伍去一旁休息。
向阳从背包里摸出晕车药给他,还递给他半瓶矿泉水:“没事吧?你真的不要休息一下?你的脸色确实很白。”
刚刚光顾着看玻璃舱了,现在一回头,才发现解慎脸色白得可怕,像是大病初愈似的,二十多度的天气脖子上还沁着汗。
“应该没事……”解慎吃了晕车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自己好了一点。
他按了按有点闷闷的胸口,草草回应了徐唱等人的关心,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向阳担心地看着他,但这时队伍已经走到了玻璃舱前,所有人都看到了里面圈起来的一大片土坑,和那裸露在玻璃舱地面上、一层叠着一层的奇诡祭祀品。
没有人会认错这些物品的性质。
只因它们每一件,都透着无比的古朴与厚重,造型更是透出难以言喻的虔诚。
在距离他们只有两三米远的一块悬浮板上,考古人员正趴在板子上,低头佝腰清理一件跪地匍匐的铜人像。
那铜人像手捧黄金壶,低眉敛目,似在为某位坐在他面前的神灵倒酒。
另一边至今没有清理干净的巨大圆形祭坛上,布满规律又复杂的铭文。
但铭文的主体却不是蓬莱遗迹常见山川与日月,而是一道道漩涡般的圆圈。
在祭坛旁边,一张青铜面具虽已覆满尘垢,但仍能看出面具上那刻意为之的粗糙裂痕,使得面具一下子面目全非……
“好多跪拜铜人像,是鬼曼族人天生对神灵的敬畏,还是真的有神灵降下旨意?”
“这些面具为什么都是裂开的?像是不愿意让我们看清面具的具体模样?可面具不已经是一层遮挡面目的伪装了吗?”
“你们仔细看那些黑色圈圈,有没有感觉看久了真的有点晕晕的?”
众人从发掘祭祀品的工作区路过,一路议论纷纷,都在感叹那些祭祀品的诡异与埋在土里依旧,自带的阴森感。
解慎和向阳几人夹在队伍中间,却是无心去看那些祭祀品。
只因为解慎的情况,在进入玻璃舱中之后,似乎更加严重了,呼吸声重得他都能听见。向阳不由得道:“解慎,你还好吗?”
“……”解慎闭眼皱着眉,没有回答。
不仅仅是向阳等人,就连走在他们旁边的杨倩等同学也发现了解慎的不对劲。
“解慎、解慎、解慎?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这里应该有为工作人员准备的休息区,是不是累着了?”
略显陌生的女声将解慎唤醒。
他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有一小半同学都在朝他这里看过来。
“我……”他张了张唇,想说自己没事,但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看了眼目露担忧的同学,他点了点头:“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杨倩是生活委员,很擅长处理这些事情,闻言立即道:“不舒服就先别动了。”
她让同学们将已经有些站不稳的解慎扶到一旁,自己则是快速走到前面魏教授等人在的地方,指着解慎说了些什么。
解慎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试图听清杨倩她们说了些什么,但实在头疼欲裂。
算了,大概是带他去休息室之类的吧。
解慎心里隐隐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晕车状况这么严重,就在车上休息一下了。
可明明,他在车上没事的啊?
回想起来,他好像是从接近这座玻璃舱开始,才感觉头晕目眩的?
解慎试图回顾,却越想越头疼。
再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惊呼声。
惊讶什么?难道他们也有人看到这些祭祀品就眼晕,简直让他这种因为对古弗斯语感兴趣的人才特地来学的人想想就心痛……
后面的事情解慎就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醒来后,足足四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精壮男女围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盯着他。
解慎:……???
“你醒了?先喝点水吧。”一个女人倒了杯水递给他,语气和善。
而透过她的身后,解慎能看到玻璃舱内众人缓步移动的情形,说明他目前还在遗迹内部,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等等……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解慎茫然地回忆了片刻,确定从看到杨倩去找魏教授到现在,一点记忆都没有。
所以之前听到的那一阵惊呼,是同学们在惊讶他晕过去了?
他晕了?在参观祭祀坑的时候晕了?
“回过神了?你知道自己倒在了祭祀坑内吗?你的基因信息污染了一大片祭祀品。”继和善女人之后,冷面男人说话了。
解慎困惑抬头:“怎么可能?不是有玻璃隔墙吗?我怎么可能倒在坑里?”
男人瞥了他一眼,点头道:“这就是问题,你倒下的时候,隔墙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