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斜斜落在庭院里,满院都是细碎的欢声,日子过得慢悠悠又暖融融的。
不过七日,鄢向晚便带来了悬赏金已下发的好消息。午后,除夕去流云峰办事,刚好顺道把人接了过来。
如今玄清已经是八仙楼的二把手,忙得不可开交,这反倒让鄢向晚得了清闲。
“恭喜两位圆满完成任务,连本带利全都在这儿了。”鄢向晚刚进门就扬起手里沉甸甸的锦袋,笑得眉眼弯弯,“另外,协助檀溪师妹完成任务的份额也在里面。”
居然还有意外之喜,看来这一趟确实没白去。
阮轻浣喜不自胜地接过锦袋,指尖刚触碰到袋里冰凉的金锭,除夕就扑棱着翅膀落到了她肩头,叽叽喳喳地说道:“吾带了八仙楼新酿的醉八仙,正好今晚咱们畅饮一番,可惜玄清那家伙没这个口福咯。”
这边除夕刚感念完,那头玄清正坐在八仙楼二楼的雅间里奋笔疾书,还不忘打了两个喷嚏,权当回应了这边的惦念。
“正有此意。”阮轻浣笑着将锦袋收好,转头看向鄢向晚开口道:“对了,鄢师姐,今夜我们不如一同庆祝一番如何?我来下厨!”
鄢向晚与练渔歌对视一眼,爽快地应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思垣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锅铲,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那我先把今晚的解酒汤煨上。”
夜色渐浓,崇梓山的庭院里却灯火通明。阮轻浣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锅铲翻飞间香气四溢。
练渔歌在一旁帮她择菜,时不时出声指点两句火候把控。
思垣守着小炉慢煨着汤,时不时掀开盖子查看汤色与进度。得空的时候,他也过去帮阮轻浣打下手。
槿汜和鄢向晚站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摆放碗筷,除夕蹲在酒坛边,扑棱着翅膀不停催促:“快些开坛!这醉八仙放得久了,可是会失掉灵气的。”
“急什么?难不成还想再加一道硬菜——醉隼?”槿汜笑着敲了敲它的脑袋,“小师妹的手艺可还没上桌呢。”
话音刚落,一道清蒸灵鱼便被端了上来,鱼身莹白如玉,缀着几片翠绿香叶,周身灵光微微流转——这鱼是自家后山荷塘里养的,用山中晨露搭配灵泉,以秘制烹鱼之法做成。
紧接着,酱焖山菇、翡翠笋片、香菇滑肉、辣子鸡丁……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陆续摆满石桌,连平日里素来寡言的思垣都循着香气而来,静静站在廊下望着这热闹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起来。
酒过三巡,席间已是笑语喧哗,人声融融。
槿汜穿了件宽宽松松的青衫,胳膊懒懒散散搭在桌边上,晃了晃手里头盛得满当当的酒杯,站起身转了两步,就抬着杯子敬给站在石桌旁的阮轻浣,大着嗓门乐呵呵喊:
“敬咱们小师妹!这一路能顺顺当当拿下这个悬赏任务,可全靠咱们机灵能干的小师妹帮忙。那一大笔丰厚的悬赏金,大头功劳都是她的,还有啊——”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住,慢悠悠拖着调子不往下说,眉眼一弯,还带着几分促狭调皮眨了眨眼。
他脚步微微打了个晃,顺着石桌边往阮轻浣身边凑过来,带着酒气的声音拖得软绵绵的:“说起来,咱们小师妹可是越长越好看了。”
“你醉了。”阮轻浣被他凑过来的酒气熏得头疼,又见他脚步踉跄失了重心,便顺势扶住了他的肩膀。当她侧过脸,不经意间对上他那双眼睛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水汽,像是晨雾笼罩下的静谧湖泊,又像是被某种深藏的情绪轻轻浸染过。这瞬间的对视,让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随即又缓缓沉落,周遭的一切都在这短暂的恍惚里变得模糊而遥远。
“小师妹,你可不能被流云峰那老家伙给勾走了。”话刚说完,槿汜居然像个小孩子似的,露出了一脸委屈的模样。
练渔歌见槿汜打趣小师妹,急忙伸手将他拉了回来,语气略带责备地说道:“别胡闹,不许拿小师妹开玩笑。”
槿汜被拽得身子一晃,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幸好双臂及时撑住桌面,才没摔个趔趄。他稳住身形后,略带委屈地低声抱怨:“师姐,你放开我……我说真的。”
鄢向晚捂着嘴笑,脸颊晕着微红抬眼看向练渔歌,伸手拦了下来:“姐姐,小孩子闹一闹也没什么,这里也没有外人。”
看这样子,鄢向晚也有几分醉意,动作带着几分酒后的迟钝,拉扯间力道偏沉,晃得发髻上的银铃清清脆脆响个不停。
“晚晚,你也少喝点酒吧。”练渔歌语气里带着关切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望着鄢向晚微醺的面容,见她眼神已有些迷离,撤走酒杯又轻声补了一句:“莫要再贪杯。”
月光斜斜洒在竹墙上,树影随风摇曳,清浅酒香混着饭菜热气,在晚风中缓缓氤氲开来。
这一刻,没有家国旧事,没有蛊毒阴谋,亦无身份之隔——只有山中这一方烟火隔世,盛满了久别重逢的暖意。
宴至尾声,思垣端出温热的解酒汤,众人捧碗啜饮,一时静默。唯有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天地也在为这场团圆悄然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