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运转时发出的低低嗡鸣裹挟着肃杀之气,吓得原本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四方修士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这处禁锢阵法恰好只针对崇梓山的弟子,凡是崇梓山出身之人,灵力运转都会受到阵法的层层压制,既没法从内部破阵离开,也无法向外界传递消息。
而崇梓山之外的人虽不会受到灵力压制,却只能从阵法内部离开,万万没法踏入山门一步。
由此可见,向来行事果决的百里惊华这次是动了真格,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练渔歌与思垣轮番尝试破阵,耗费无数灵力,用尽种种手段折腾许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撼动阵法分毫,连一道缝隙都未曾打开。
直到这个时候,醉酒后睡得昏沉的槿汜才缓缓从醉意中清醒,刚一睁眼就察觉到周遭天地灵力流动和往日不同,阵法内部灵力碰撞的轰鸣震颤也清晰传到了他耳中。
理清眼前局势、得知练渔歌与思垣二人久攻不破、身陷困局后,他当即起身赶往前线想要施以援手。
可此时百里惊华的阵法已经彻底稳固,所有阵眼都已被灵力锁死,纵使槿汜倾尽全力,依旧没能撼动这密不透风的阵法半分。
槿汜赤红着眼,狠狠一拳砸在凝固得如同玄铁般的阵法屏障上,指骨碰撞光壁发出沉闷嗡响,震得他掌心生疼,可那稳如泰山的屏障,连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胸口因翻腾的怒意剧烈起伏,满心懊恼地咬着后槽牙,指尖因攥得太紧泛出青白,全身上下都浸在迟来的悔恨里。
他恨自己昨日一时松懈,竟真的放下心防开怀畅饮,最后喝得酩酊大醉,像团烂泥一样沉眠不醒,没能时刻守在小师妹身边,害得她身上的禁蛊被人发现,还被百里惊华掳走,落入了凶险难测的境地。
思垣靠在一棵老柳树下,脸色苍白,显然方才强行冲阵已经伤及经脉。他喘着气低声开口:“去流云峰……未必是坏事。”
“未必?”槿汜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那是禁蛊!除了年轻后辈不知道,仙域的那些老东西谁不清楚?如今整个仙域都知道这件事了!”
练渔歌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气血,语气沉得像坠了铅石:“正因为是禁蛊,才必须由流云峰出面。若是任由消息传开,其他山主闻风赶来,小师妹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有,当场就会被诛杀祭旗。百里惊华……至少给她留了一条活路。”
槿汜一怔,拳头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深红的月牙印。他忽然想起昨日醉前,小师妹还笑着递给他一碗醒酒汤,说:“阿汜少喝些,明日还要去捞鱼呢!”
三人陷入沉默。风掠过崇梓山空寂的庭院,卷起几片落叶,拍在冰冷的阵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崇梓山的山门之外,已经有闻讯赶来的各方修士停下了脚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细碎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涨潮时层层翻涌的潮水,顺着山林的沟壑漫延开来,一点点铺满了整个山脚。
“听说了吗?崇梓山居然藏着禁蛊!”
“那个秦和,居然真的是邪修余孽啊!”
“禁蛊能蛊惑人心、催生邪念,一千多年前就有人靠着禁蛊屠戮整个仙域。”
“真的假的?这东西这么邪门?”
“你看域主都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了,这事哪里还能有假!”
“搞不好崇梓山本来就是在养蛊。”
“看他们天天用飞鸟快送,指不定还把蛊送到仙域外牟利呢。”
“别看了别看了,离远点,这地方不干净,小心沾染上蛊。”
……
一句句流言如同落在干柴上的火星,一旦在人心底扎下根芽,便顺着四下蔓延的猜忌疯狂燎原。
哪怕原本只是无凭无据的捕风捉影,到了此刻也早已成了人人信以为真的“事实”,再也难以被轻易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