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梓山那边,求辞安出关的方法没能成功。除夕、练渔歌等人从屏障内外两侧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击,想要再次找到屏障的薄弱之处,将它彻底击穿。
众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每一次冲击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盼着能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上撕开一道裂口。
眼瞧着这一趟还是要白费功夫,除夕气得浑身发颤怒吼:“时间已经来不及了,那小丫头都已经在摘星台上受审了!”
槿汜运力一拳,重重砸向身前的屏障,指节只传来一阵闷重的钝痛,那无形的障壁上却仅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脱力垂下右手,转过身看向练渔歌与思垣。二人脸上均布满疲惫,眼中满是藏不住的焦灼。这一番无言的对视,让槿汜心底的无力感愈发浓重。
他缓缓低下头,凝视着自己那双正微微发颤的手。此刻,那根发带的一端正落在他掌心,不知何时,它已经被风从脑后的束发上吹到了身前。
这是阮轻浣亲手为他绣的,针脚细密齐整,色泽依旧鲜亮,细密针脚里,还藏着她绣下的他的名字。
指尖触到那熟悉的纹理,零碎的过往瞬间便如潮水般涌来:他仿佛又看见阮轻浣跟在他身边的日子。
他们曾一同在田间劳作,她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笑容却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亮;也曾一同执行任务,在寂静的夜色里彼此照应,无需言语便自有十足默契;更忘不了那日在潭水边,湿发软软贴着她的脸颊,双颊染着淡淡的绯红,那抹娇羞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每一个片段都那样清楚,恍然就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一般。
就在这时,槿汜目光中骤然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当即便全力催动体内流转的灵力,一股清冷纯粹的灵力迅速在掌心汇聚凝实,最终化作了一柄半透明、泛着森森寒光的锋锐短刃。
他五指收拢,紧紧攥住这柄由自身灵力铸成的利刃,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浑身所有的勇气与决心都尽数吸入肺腑,紧接着,手臂猛地发力,将短刃决绝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刹那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烈痛楚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上下,疼得他眉头骤然紧锁,额角顷刻之间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与此同时,温热的鲜红血液顺着伤口迸溅而出。
他死死咬紧牙关,面庞因为这极致的痛苦微微扭曲,却硬生生扛着那撕心裂肺、几乎要摧垮他意志的剧痛,手臂仍旧持续发力,竟亲手将那颗在胸膛中强劲跳动的心脏,活生生完整地剜了出来。
“阿汜!你这是干什么!”练渔歌与思垣几乎同时惊呼出声,两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心头瞬间被巨大的惊愕与担忧彻底淹没。
“傻小子,你到底在瞎胡闹什么?”除夕见状更是急得暴跳如雷,声音因为太过急切陡然拔高,恨不能立刻冲破面前的屏障去阻止他。
槿汜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因为过度用力而不住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楚。他凭着决绝的意志,将自己仍在搏动的心脏,铸成了一柄鲜红欲滴的利剑。
这柄剑凝聚着他全部的生命与力量,剑锋直指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他咬紧牙关,调动起最后一丝灵力,操控着这柄心血凝成的剑,狠狠刺出,划破了那道隔绝一切的阻隔。
屏障轰然碎裂,练渔歌眼疾手快,顺势将力竭倾倒的槿汜稳稳揽入怀中。
此刻槿汜灵力已然耗尽,手中那柄光华流转的利剑,也随之褪去锋芒,恢复了它原本朴实无华的模样。
“阿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傻啊!”练渔歌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断断续续,泪水早就模糊了她的视线,让眼前的世界都罩在了一片水雾里。
满心都是无助和绝望的她,根本分不出心神去深究,那道明明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屏障,怎么会被阿汜以心铸剑破掉。
“你为什么……偏偏要这样做……”她泣不成声,后半句话几乎尽数淹没在止不住的颤抖抽泣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椎心刺骨的不解与痛苦。
眼前这个鲜活的少年,也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啊!
看着他如今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如刀割,过往无数日夜悉心照料、相伴相守的回忆霎时间全数涌上心头。
思垣焦急地在一旁不断催动灵力,试图稳住眼下的境况,可那丝丝缕缕的灵光涌入之后,却如同泥牛入海,几乎激不起半点波澜,微弱的效果实在令人心焦。
“去救,”槿汜口中的鲜血止不住地涌流,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剧烈的呛咳让他几乎喘不上气,“快去……救浣儿……”
那颗温热的心脏依旧在掌心中微微搏动,然而渐渐地,随着槿汜那双湛蓝眼眸里的神采慢慢涣散,属于活人的气息也彻底消散了。
那颗鲜红柔软的心脏失去了生命的滋养,渐渐凝固、硬化,最终化作了一颗刚好能放在掌心的琉璃珠,剔透冰凉,流光溢彩,却映不出半分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