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穿到这个时代,沈行约最担心的便是这件事,往后每每想起,根本不敢继续深想。
初冬未烧地龙的殿内透着一股寒意,沈行约下意识地侧过头,盯着台柱帷幕的虚影。
廊后,还隐约能看见王福守夜的影子。
“嗐,说这干嘛!”
觉察到气氛不对,陆周谦忙转移话题道:“哎?你给我看看,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要输了?”
“别悔棋。”
沈行约拉住他的手,收敛情绪道:“也该让我赢你一局了吧?”
话毕,沈行约指间衔起一子,落定斩去黑棋去路,原本必死的棋局瞬间峰回路转,局势豁然开朗。
“这……这不可能啊。”
一刻钟后,陆周谦对着案上的一盘残局发起了怔:“凭什么?就这么败给你了?方才那一招,你再给我演示一遍。”
“来复盘,”沈行约打开他准备捡棋子的手,道:“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陆周谦盯着棋盘,神情讷讷,沈行约道:“你太执着于布局了。”
两人各自执棋,将方才的棋局又重新推演了一遍。
沈行约道:“你总是习惯按照一开始预设的思路,每走一步,都想要做到面面俱到,而棋局的形势绝非一成不变,这也就导致不可避免,会出现顾此失彼的情况,棋招越多,漏洞越多。”
陆周谦恍然:“原来在这一手等着我。”
“其实很容易勘破。”
沈行约自认为棋艺不佳,之所以这次能赢,是因为此前,他已经连续三次下棋都败给了陆周谦。
每一局结束,沈行约都会默默观察对方的落子走势,以足够的判断为基础,不断调整自己的战略。
“当局者迷。”
沈行约开始拾捡棋子,道:“你是被自己的布局困住了,反而忽略了在此之外的关键细节,不早了,回去睡吧。”
夜色浓如墨色,已接近子时。陆周谦仍没有困意,还想拉着他再下一局,沈行约一闭上眼就是愁人的国事,便没有再坚持,两人重新布局,各自执棋搏杀。
陆周谦道:“这次呢?试一下以攻为守,专门用来破你的布局。”
“那么这又是另一个‘困局’了。”
沈行约拨弄着碗中的棋子,道:“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也。一味地选择顺势而后动,则又会陷入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困境。”
“不是……”
陆周谦不禁开始怀疑:“之前输了我三次,你是故意的吧。”
沈行约的棋技竟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陆周谦以目光打量他,觉得他肯定是之前特意藏了这一手。
“什么故意?”
沈行约手指棋盘边缘示意:“这一步又错了,不要总是盯着我的路数看。”
陆周谦:“怎么说?”
“往简单了说,一个人想要跳出他所建立的认知范围,这往往很难实现……所以困住自己的往往是,局限性?”
沈行约突然停手,静默沉思了数秒,忽然道:“等等,我好像想到了!”
陆周谦:“??”
“来,”两人下棋讨论的空档,沈行约突然灵光一闪,萌生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他盘膝重新做好,朝陆周谦招手道:“你说,这世界上分为哪几种钱?”
“啥?”陆周谦一脸质疑神情,侧目看他道:“下棋下魔怔了?怎么又突然扯到钱上?钱……还分种类的?人|民币,美元?”
“不对。”
沈行约目光炯炯,道:
“活人的钱,和死人的钱!”
隔着一张翘头案,沈行约将棋盘推到一旁,拉着陆周谦,和他说了自己脑中冒出的这个计划,并分析了计划的可行性。
约过了十余秒。
“你疯了!!!”
陆周谦惊慌大吼:“你要挖祖坟?!!还是皇陵?!!”
沈行约:“……”
“小点声。”
沈行约忙捂住他的嘴,“别说得那么难听,国库银子不够使,只是挪用一下,利国利民的,况且又不影响什么。”
“这叫不影响什么?!!”
陆周谦被他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你别乱来啊,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沈行约:“……”
“你忘了我的身份了?”
沈行约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以同样的音量回道:
“认真算起来,该诛的九族这会儿都在皇陵里躺着,管他们借点钱用,不算过分吧。”
陆周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