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学妹们一脸茫然:“啊?”
郁枳夏心生不妙:原以为寒假期间莫江屿没提这事就算过去了,不曾想如今冷饭重炒又热了。
果然逃不掉。
不过,自己都马上要毕业了,还怕什么。
郁枳夏瞥了眼微笑的莫江屿,突然转身对学弟学妹们说:“对了,这位莫老师是燕大的,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请教他。”
说完,她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迅速把莫江屿往人群中心一推,自己轻巧地溜了出来。
路过黑板时,郁枳夏瞥见未干的水渍旁还有半截粉笔,灵机一动顺手勾出莫江屿此刻的侧影——他正倚着窗台浅笑,即使厌烦这样的交谈,仍耐着性子认真回应,神情慵懒而淡漠。
莫江屿下午还有课,郁枳夏三人则被校宣传部领导拉去拍摄新一届高中招生宣传视频。
轮到郁枳夏时,主持人笑着问道:“学姐,你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可以分享给我们吗?”
郁枳夏略微思考,回答道:“在我看来,学习的本质是种反应概率的变化,而反复的强化是增强这种概率的必要手段。”
主持人继续问:“学姐,你学习这么好,是得益于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还是……”
“其实并不是。”郁枳夏摇头,语气坦然,“我小时候一点都不喜欢学习,父母也不太管我。”她顿了顿,认真补充道:“如果非要说是什么激励着我不断前进的话……大概是因为有幸被光照亮过,所以也想成为光。”
“光?”主持人好奇地追问,“学姐方便透露一下,是谁吗?”
郁枳夏微微一笑:“你可能不认识,她是12届的一位师姐,张语峤。”
“确实……”主持人面露难色,似乎对这个陌生的名字有些茫然。
郁枳夏笑了笑,接着说道:“她考上了燕大,以前还是高中桃渊诗社的社长。”
“师姐最后还有什么话想送给大家吗?”
“其实没有太多建议,”郁枳夏微微仰头看向镜头,目光清澈:“就送大家一句话共勉吧——”
“永恒的太阳将在五十亿年后熄灭,地球早在二十五亿年前就与月亮开始了漫长的告别。而我们,身处这150亿年宇宙爆炸的碎片中,跨越人山人海,只为寻找真正的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温柔而坚定:
“光有光来意,千里自同风。”
“愿我们都像星星一样,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另一边,光荣榜前。
莫江屿路过时,目光不经意落在郁枳夏的照片上。
她的励志座右铭赫然写着:
「光有光来意,千里自同风。」
莫江屿微微一怔,总觉得莫名熟悉。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和郁枳夏的缘分,早在高三那年就已埋下伏笔。
更不知道,郁枳夏写在毕业榜上的这句话,与他当年的座右铭遥遥呼应。
莫江屿高三时的座右铭:
「心存希冀,目有繁星。
追光而遇,沐光而行。」
录完宣传片已是下午六点。
凌晨和林依年早先和初中部老师约好去参加班会做学习经验分享,郁枳夏对此兴致缺缺,又怕被高一年级组长抓去参加级会分享,索性和他们一起溜走,独自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闲逛。
不知不觉间,郁枳夏走到了学生活动中心楼前。
新课改后,随着学业压力加重,学校的各类社团组织变得形同虚设,这栋楼也渐渐冷清下来。
瓷砖砌成的台阶依旧破旧,或许是毕业在即的感伤作祟,郁枳夏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路过这里了。
她脚步一顿,转身推开了活动中心的门。
正如郁枳夏所料,练琴房空无一人。
三角钢琴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细灰悬浮空中惹着呛人。
郁枳夏掀开琴盖,轻轻叹了口气坐下。
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别的什么缘由,她的指尖落在了琴键上。
《Take Me Hand》的旋律在空旷的琴房响起。
郁枳夏原本不会弹钢琴。
初三毕业那年,她去戴采妮家度假,在戴采妮的指导下学会了识谱和一些基本功。
后来上了高一,每逢节假日留校不回家时,她就会偷偷来这里,对着网上的谱子练习流行曲。
就例如此刻弹奏的这首《Take Me Hand》。
琴声一声声,一段段,在空荡的琴房里回荡。恍惚间,仿佛这样弹着,那束曾经照耀过自己的暖阳,就会重新回到身边。
高一年级组长在校园里寻遍一圈都不见郁枳夏的身影,想起莫江屿曾教过她物理,便匆匆找了过来。
“小莫老师,你有郁枳夏的联系方式吗?”组长擦了擦额角的汗,“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高一想请她做学习经验分享。”
莫江屿合上手中的教案,微微挑眉:“她没去?”
“是啊,宣传部的拍摄结束后就不见人影了。”组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初中部了?”
夕阳西沉,暮色渐染校园。
莫江屿漫无目的地在林荫道上走着,忽然听见一阵钢琴声从学生活动中心飘来。
如今课业繁重,会来活动中心的学生寥寥无几。他心念一动,循着琴声走去。
莫江屿推门而入,走廊旁琴室门敞开着,郁枳夏坐在夕阳的余晖里,指尖在琴键上轻轻跃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郁枳夏若有所觉地抬头,正对上莫江屿的目光。
他慵懒地倚在门边,轻轻鼓掌。
“莫江屿,你怎么来了?”郁枳夏惊喜。
“在门外听见钢琴声,”莫江屿走进琴房,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顺路进来看看。”
莫江屿没想到郁枳夏会弹钢琴。
“初三暑假学的,只会一点点皮毛。”郁枳夏察觉到莫江屿的诧异。
“但弹得很好。”莫江屿的声音带着真诚的赞赏,目光落在她泛着暖光的侧脸上。
“高一年级组长在找你。”莫江屿晃了晃手机。
郁枳夏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机上十分钟前就收到了莫江屿的消息提醒。“所以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不是。”莫江屿答得干脆,“我说过,只是路过。”
郁枳夏轻叹一声,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向来不喜欢这类学习分享活动——每个人资质不同,学习方法又岂能一概而论?
那些所谓的"经验之谈",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与其在台上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倒不如安静地在这里弹琴来得实在。
窗外夕阳渐渐散去,郁枳夏忽然抬眸,半开玩笑地说:“莫江屿,带我逃跑吧。”
“手给我。现在就走。”
莫江屿伸出手,轻轻牵住郁枳夏的。
蓝调时分的校园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天边最后一抹粉被朦胧夜色笼罩。
活动中心门口的风铃在晚风徐徐里轻晃,莫江屿牵着郁枳夏的手腕,带着她跑进寂静却热烈的盛夏夜晚中。
香樟树下暖黄的路灯把两人奔跑的影子拉长。郁枳夏的白色纱裙被晚风掀起边角,像只重获自由的蝴蝶。
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晚风穿过的沙沙声。
在这蓝调渐深的夜色里,他牵起她的手,带她出逃。
正经过高中部教学楼时,整栋楼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高三的毕业喊楼仪式开始了,整栋教学楼瞬间熄灯,过道栏杆边挤满了挥舞着荧光棒的学生。
“砰——”
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光点如雨般洒落。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将整个天空染成绚丽的彩色。
楼上不知是谁带头,大把大把的彩色纸带从高处洒下。
郁枳夏抬起头,看见漫天飞舞的彩带在烟花映照下闪闪发光,像一场梦幻的流星雨。
一片粉色的彩带轻轻飘落在郁枳夏发间,莫江屿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了动作。
郁枳夏茫然地眨眨眼,抬手拂去发丝间的彩带。这时又一阵欢呼声响起,更多彩带从高空飘落,将两人笼罩在这片耀眼的雨幕中。
绚丽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在漫天飞舞的彩带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莫江屿伸手接住一片彩带,声音温柔:“郁枳夏,毕业快乐。”
莫江屿开车带着郁枳夏去了海边,正巧赶上荧光海的最佳观赏期,海边有很多游客。
夜色下,海浪泛着幽蓝的微光,随着潮汐轻轻涌动,像洒落的星河。
郁枳夏赤着脚,提着裙摆在沙滩上轻快地走着,细软的沙粒从她脚趾间漏下。
莫江屿一手拎着她的高跟鞋,一手虚扶着郁枳夏的胳膊,,生怕她一个踉跄被裙摆绊倒。
潮声阵阵,荧光随着浪花在岸边碎成细碎的星点,又悄然退去。
郁枳夏忽然侧头,发丝被海风拂起,眼里映着粼粼的光:“莫江屿,谢谢你带我到这里来。”
莫江屿看着她,低低“嗯”了一声,唇角微扬。
“礼尚往来,谢谢你的礼物。”
忽然察觉到不远处有闪光灯一闪而过。
郁枳夏疑惑地望过去,只见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摄影师冲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快步走了过来。
“抱歉打扰了!”摄影师挠了挠头,有些腼腆,“我是摄影师,刚才看到两位在海边的样子特别美,就忍不住拍了一张……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
“能给我们看看吗?”
摄影师连忙点头,调出相机里的照片递给他们。
画面里,荧光海浪在脚下晕开一片梦幻的蓝,郁枳夏的裙摆被风轻轻掀起,发丝飞扬,而莫江屿正低头看她,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两人的身影在寂静夜色里温柔朦胧,像宁静美好的电影画面。
“哇......”郁枳夏不由惊叹,“拍得真好。”
摄影师松了口气,笑道:"是你们太般配了,你们是刚举办完婚礼的新人吗?"
郁枳夏一怔,随即失笑摇头:“不是。”
交谈间,摄影师从包里取出刚打印好的照片递给他们:“这张送给你们吧,就当是今晚的纪念。祝你们天天开心。”
“谢谢。”莫江屿接过照片,唇角不自觉上扬。
郁枳夏瞥了他一眼,伸手想要抢过照片。莫江屿仗着身高优势,轻松将照片举高,低头间满是笑意:“想要?”
“那是我的!”郁枳夏微微踮起脚尖,伸手作势要抢。
“可照片上也有我。”莫江屿慢条斯理地说,“要不一人一半?”
“莫江屿!”
远处的海浪又一次泛起荧光,晚风阵阵吹过海面,这个盛夏夜晚难得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