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听蔺容话喝了药后,眼眸弯起恰好的弧度,像是浸在一捧凉水中柔柔地泛着波光。
“阿容其实我昨夜做梦了,梦到了之前的一些事,今日才如此莽撞。”
“梦里都有谁?”蔺容的声音愈发轻。
沈芙继续微笑着编:“我梦到了被关在石室的日子,所以梦里有母亲也有你……”
沈芙刚来这个世界拿到的设定是最受皇帝宠的皇女,所以之后自己才被过度的溺爱歪曲成目中无人的个性。
但当沈芙准备乐呵呵地享受前期时,她才发现这个设定大错特错。
原文里只用几句话带过各位皇女成长的经历,直接跳到沈瑶穿越过来的情节。
可小世界把这点简短的剧情补齐了,沈芙是先皇后病逝后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而她的母亲确实是百姓眼里的圣人。
皇帝对沈芙的要求极高,但沈芙遵照自己的人设不会跟着太傅用心学,圣人认为母上适当管教孩子再正常不过。
她常常因为回答不上问题被关到石室里,还会被皇帝的几个侧侍讥笑,按原书人设她即便不学无术也很爱母亲,甚至朝皇帝撒娇。
可沈芙被罚过后便再也装不成被溺爱的 ,目中无人的人设了。
就这么回忆着,恍惚间沈芙好像又回到了皇帝最生气的那一天。
沈芙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女带进石室,石室如其名就是一间四周都是石壁的光秃秃的窄小房间。
少女被迫挺直单薄的身子,她咬紧唇肉却也不好好跪,倔强的神态让皇帝眼里的嫌恶更浓了一些,直言让她跪到子时再走。
侍女们就守在门外,只要皇帝不开口她们便不会给她送吃食。
沈芙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她两条腿被冰冷的石板硌得又麻又痛,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就要往前栽倒。
稚嫩的少女做出最后的努力也就是不出声,不让守在外面的人看笑话。
就在她认命地往前栽时,来人动作很轻地接住了自己,他是趁侍女不注意进来的,也是一副跪姿的模样接住了沈芙。
沈芙顺势跌在他大腿上,她顺着少年揽住她的手臂往上望,看到戴着铁质面具的反派。
此时的蔺容还只是她的暗卫,少年的身体还未抽条,没有丝毫怨言地用自己柔软的身躯给她当肉垫子。
蔺容垂眸担忧地凝视她,动作急切得顾不上什么主仆之分,他牵引着沈芙跪好,声音是一股带着些殷切的柔和。
“圣上快回来了,您应该跪好认错,她许是会问您《井田策》第五章……”
少女原本默默不语,听了他的话之后却立刻用了很大的力气掰他的手掌。
其实只要蔺容不松开,沈芙把自己的手心掰红了也挣脱不了他的控制。
显然当时的少年被主人疏离愤怒的动作吓得不知所措,蔺容犹疑地将手松开,他以为这样子主人就会满意,没想到沈芙继续推开他清瘦的胸膛。
“阿容你根本就不忠诚,”少女紧紧地绷着脸,却微红了眼眶像是小兔泛红的幽怨的双眼,“你是母亲赐给我的暗卫,但明明是我选的你,你只向着她!
我没有错我才不向她认错,滚!”
对于蔺容来说,不忠诚是作为一名暗卫最严重的责备。
他的瞳孔在黑漆漆的石室中蓦然紧缩,太过年轻的暗卫全身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冰冷彻骨。
他遵从沈芙的命令离开后内心担忧少女的同时还存着深深的疑惑。
人应从母从君,所有见识到皇帝教育沈芙的人包括侍女、朝臣甚至是百姓们都赞扬圣人对子女教养有方。
可是少女在这样的“偏爱”中异常痛苦,她只能朝稍微亲密的暗卫发泄一点痛苦。
蔺容的担忧没有出错,圣人来到石室时与皇女又发生了龃龉,这次圣人示意太傅用了竹鞭稍稍惩罚她最希望看到成器的少女。
至此圣人对沈芙彻底失望,完全放宽对她的要求。
沈芙几乎是被混在仆从里的蔺容扶着回到府里的,她苍白漂亮的脸上满是因为疼痛产生的细细密密的冷汗。
沈芙奄奄一息地把头埋在少年颈窝处任由他给自己布满鞭痕的脊背上药。
少年带着薄茧的指尖带着不可置信的情绪一一抚过她的伤痕,沈芙突然感到被上了药过后微凉的脊背上有一处变得滚烫。
蔺容没戴面具,那滴眼泪便没有控制住滴落到了沈芙红彤彤的皮肤上,似乎穿过薄薄的皮肉一直灼烫到少女脆弱的骨髓里。
沈芙没说什么只是对皇帝的责罚似乎仍有些后怕,少女眼睫颤颤,嘴唇也在抖。
皇女应激般更抱紧了蔺容一些。
“别怕……别怕我的主人只有您,我永远不会背叛您的,哪怕……”
哪怕您让我忤逆圣人。
他的所有疑惑结束于伤痕累累的沈芙的一个拥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