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值下降了，沈芙心里仍旧开心不起来。

即便纪漆安慰她那些信纸上只写了一些她的心情，若是蔺容知晓了这个小世界早就崩塌了。

她不能明白蔺容黑化值每次升降的缘由，这才让沈芙内心隐隐惶然。

原剧情线里母帝身死，女主继位时蔺容明明还被女主身边的几个正夫计算着不能添乱。

可看现在的情形，明日显帝去世时如果蔺容想要夺位，她该怎么阻止呢。

……

显帝自冬日以来便缠绵病榻，一直熬到夏日也没有见好的迹象已九月有余。

太医署的人行为上恭顺急切地换了一副又一副药，心里却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圣人怕是……不剩几日了。

好在有沈瑶这个继任皇太女，替显帝监国时备受百姓爱戴，也许会让圣人走时更安心些。

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宫里就急召了百官在殿外等候。

即便蔺容造势让皇女复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了。

沈芙也还没正式恢复身份，她是换了装束，蔺容帮她借了国师的名头才能进入殿内的。

但在殿内时寂静的环境还是让沈芙下意识地靠近蔺容，蔺容也不太在意礼数的样子轻轻捏着她的手。

殿内沉闷的氛围感让百官即便身处夏日也觉得瘆人得很。

显帝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虚弱，宫人们以及文武百官连头也不敢抬，只有沈瑶极近地跪在帘边，一瞬也不敢错过地听太医为母亲施针。

显帝是难得圣明的皇帝，她在预感自己将去时已经安排好了身后事，但此时她头痛欲裂的脑子里除了对尘世的眷恋突然浮现出自己早死的女儿——沈善因。

她们母女相处时永远是暗涌的怨怼多过和平相处，她想起沈芙还小时。

那个女孩不太怕自己反而很想朝自己撒娇，是女人眼中很看不上眼的男儿气。

善因朝她磕磕绊绊地背着今日要学的内容，她突然神情惨白地按着自己的脑袋，身量还不及她腰身高的小孩怯懦地说了一句。

“母亲，我……孩儿头疼，背不下去了……”

孩子心性就算了，这么愚钝连这本经都背不下来要逃避。

这是显帝第一次对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怒斥，她拂袖而去。

但这种第一次其实还有很多，她第一次关她进石室，她第一次用竹鞭罚她，她第一次在沈芙正夫求她给药时轻描淡写地拒绝。

显帝模糊的眼前浮现沈芙的身影，她看到自己早死的幺女抬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眼里有厌恨也有愉悦，最后都归于平静。

显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口中喃喃起来，与她最亲近的沈瑶匆忙靠近这位待她亲切行将就木的老人。

显帝这次喊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离她最近的那一批大臣都清楚的听见了。

“善因——”

沈芙被蔺容柔软的臂膀虚虚地环绕住，她也听到了显帝的呼唤。

少女又往蔺容怀里躲了躲，一瞬间身体僵硬得动都不敢动。

她只担心一件事：“显帝看见我了吗，有人往我这里看吗……”

蔺容侧脸微微倾向她这边，闻言也轻蹙着眉头往殿中央望去。

男子墨黑柔顺的发尾丝丝缕缕地落进她颈侧，带来存在感不弱的痒意。

他观察完显帝的神情，确定那只是皇帝一个虚幻的想象后他体贴地扶正沈芙的腰。

他转过眼，浓郁的睫毛紧密有序地排列好，在眼眶下投映出阴郁漂亮的影子。

比起沈芙蔺容对显帝更是缺少情感，他不带感情地收回自己幽幽的视线，像是尊易碎的瓷器人偶。

正夫细声细语地安慰她：“妻主不要担心，没人看过来，我们的位置很隐蔽。她快死了，您还要看么。”

他的语气温柔淡薄，缺乏对一个人身死时最起码的人情温度，态度如同催小辈看好不容易赶到的表演般催沈芙多看几眼显帝。

显帝深深地望了一眼沈瑶，眼里的情绪不似欣慰，不似慈爱。

更像是与类似遗憾杂糅在一起的情绪。

沈芙看懂了。

她突然明白了。

因为恍然大悟的情绪来得太过突然，使得少女一下子跌回自己正夫怀里。

蔺容虽然不明所以但仍然轻轻地抱住了她。

沈芙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个npc而已，她这么想着。

显帝不会是她真正的母亲，她对一个npc既定的死亡不可能再有过多的情绪。

她就奇怪显帝在沈瑶面前亲切宽和的态度，原来显帝并不是不知道沈瑶身体里已经不是那个不学无术、总是被自己疏远的女儿了。

圣人装聋作哑地把江山交到这个自己不知从哪来的孤魂野鬼手里。

比起亲情而言，她更看重江山社稷，后世昌盛。

只是死前，她仍然埋怨，仍然遗憾——如果沈瑶或是沈芙原本就这么聪慧懂事多好，这样子她会心安理得许多。

关于为了帮沈瑶铲除沈芙给沈芙克扣药材这件事，关于自己刻意不去向国师问沈瑶原本的灵魂去哪了这件事。

［世界意识新加主线任务：请宿主找出导致角色显帝死亡的凶手。］

发布任务的机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沈芙霎时低头惊惧地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