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着她的蔺容下巴瘦削,薄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一点也不像是书里高傲到最后的反派,他手腕颤了颤慌不择路伸手去碰摔碎的瓷碗。
纤细的指尖一动,被尖锐的碎片边缘轻易划出一道口子,露出鲜红的内里。
蔺容下意识抬头看妻主,她果然被吓到了。
“阿……阿容,这……这是你的……血?”
沈芙磕磕绊绊地问他,蔺容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知道沈芙问的不只是指尖的血。
“不要怕……”他摸索着开口,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却听到少女又轻又急的脚步声。
沈芙蛮横地扒了反派的外衣,一直看到里衣渗出的血才堪堪停止。
竟然用的是心头血……
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殿内不断燃烧的熏香。
这具身体在开始时太需要蔺容的血来吊命,因此只觉得那血制成的汤药极为好喝,对自己极又吸引力。
等反派意识体的血肉改造了这具身体后,沈芙不再需要靠反派的血来吊命,闻到反派的血也变得极为厌恶。
蔺容的手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不松劲的,沈芙被勒得慌,腕骨都有些发痛,也没再扒下去,手指虚虚地落在蔺容手里。
蔺容:“国师说天命所示,我难道不是是妻主世上至亲至爱之人吗,只有我能给妻主献出血肉,只有我有这个资格……”
怎会如此,那您怎会不需要我了呢?
怎么会如此厌恶我的血肉呢?
随着蔺容的手痴痴地攀上少女白皙的脸,指尖的血沾上脸颊,是粘腻冷透了的红。
沈芙意识到自己狡辩说蔺容之前的血没作用来说明国师诓骗了反派是行不通的。
“可是不需要这些,不需要阿容为我做出的这许多,我也爱阿容啊,我永远需要阿容的。”少女整双乌黑的眼眸被浸得湿漉漉的,泪珠挂在她小猫般不断颤抖的睫毛上时像是一摊厚重的血。
——不、可、能、的。
蔺容轻柔地露出一个笃定的笑容,用口型朝她一字一顿地说着。
他背着光整张脸也陷在这种无可救药的阴影中,让沈芙只能隐约看到他深黑的瞳仁以及那点阴魂不散淡淡的痣。
她知道的。
他们的相处必定会畸形,因为蔺容的性格已经在和沈芙扭曲的相处定了下来,这样的相处对别人来说会觉得窒息,蔺容却适应良好。
他什么都可以顺着沈芙,但永远不会相信沈芙真的爱他,他习惯于把沈芙每一句对自己的撒娇,每一次对自己的亲昵量化成沈芙对自己的汲取。
蔺容只相信沈芙需要自己,不会相信她是真的爱自己。
所以他很轻易地相信沈芙说喜欢自己,不信她说的爱。
他坚信不论怎么样,自己的血仍然是妻主所需要的。
可不再是了。
[反派黑化值加10,目前黑化值72。]
那日蔺容面无表情地收拾完每片碎片,倒是不再逼着她喝药了,态度也和之前一样柔和。
连纪漆也知道,沉默之下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今日下朝快,可她刚和沈瑶聊了会天就被身边跟着的仆侍告诉,正夫在府中等她等得急。
沈芙买了包梅子,有意拖时间地在府外吃完了才惴惴不安地推开府门,朝自己寝殿走去,蔺容总在她寝殿说正事的。
府里人多了些,越接近寝殿便看到越多穿着道袍的仆从,沈芙便知是蔺容请了国师来。
想到这,她脚步又放慢了些,恍然大悟地朝身边人说自己忘换了常服,这对贵客不尊重。
等换好了常服到了无可再拖下去的境地沈芙终于走到殿门外,殿外守着的人看到她也连忙请她进屋。
殿内国师桌前还摆着卜卦的龟甲,正夫也把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严肃。
沈芙便也不敢打招呼,在殿门处磨蹭了会儿便轻声走到蔺容身侧,紧紧挨着蔺容膝边坐下,看他因为自己的到来原本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脊背松懈下来些。
国师的眼却像是雷达一般精准锁住沈芙,她朝沈芙行了礼后拱手恭喜道:“恭喜瑞王殿下,在下方才已卜卦,天命所示您已完全康复了,不必再依靠蔺大人的心头血吊着命了,真是上天眷顾……”
沈芙下意识抬头看蔺容的表情,蔺容眼睛跟早长在她身上一般,伸手揉了揉沈芙发顶,只有手腕在轻轻颤抖。
紧接着,国师的表情严肃起来:“蔺大人,您不能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近日又取血再加上复生本是逆天而行,您想必也感到时常乏力,容易昏厥,这可是水泽神惩戒若再不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