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以为对方会继续像磐石般沉默，或者顶多回以一嘴反讽。

一个压低地、沙哑如磨石的声音，却自他下方从紧绷的喉咙深处挤出：

“按斤计价……”封四辰还有闲心回应，带着轻微的气音，“你这分量，顶多卖废品。”

“哈、这么廉价，你还、运。”黎白笑道。

封四辰没有回应，他某一刻徒然加速，黎白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两人如同飞出。两人身后，出现疯狂的滋滋作响声音！

黎白喉咙里那点残存的笑意瞬间卡壳。

方才那点劫后余生的松懈和习惯性的尖刻，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凝固成冰冷的硬块。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封四辰扛着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捕捉到无法自控的颤抖。

最关键的念头闪电般击中黎白。从出现到扛起他，封四辰身上没有逸散出一丝【红闪】特有的红雾！他竟然仅仅是依靠着纯粹的□□力量和近乎极限的身法，在这片步步杀机的炼狱里穿行？封四辰一向不是吝啬而托大的人，那只有可能是，他自己无法使用能力！

这家伙……他并非从容不迫地及时赶到。他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把自己从深渊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凿进黎白混乱的思绪。管理员那句冰冷的“溃烂的核心”、“不存在发芽的可能”，如同毒蛇般在记忆深处昂起头。

黎白僵硬地伏在封四辰的肩头，混杂难以言喻的困惑，莫名沉重坠入心底。

念头未结束。脚下的大地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狰狞的裂缝滋滋作响冲来，瞬间蔓延至他们落脚之处！

感受到致命的危险，封四辰本能将扛在肩上的黎白猛地往怀里一按，另一只手闪电般护住黎白的后脑勺，背对洪流，【无铭】的愤怒爆发回斩！

狂暴的龙脉能量裹挟着碎石的冲击，余波撞在两人之上！黎白只觉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巨手攥紧揉搓，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骨头不堪重负的闷响。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天旋地转，视野里是疯狂倒退的、破碎的天空和燃烧的大地。剧烈的撞击感接踵而至，黎白感觉自己砸在相对柔软的草地上。

“咳…咳咳…封…四辰？”他挣扎着撑起一点身体，目光在弥漫的烟尘中搜寻。

几米开外，封四辰的身体动了动。他用手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然后，在黎白的注视下，暗红色雾气如同濒死者的最后一口呼吸，从封四辰的皮肤下渗透出来，开始在他周身弥漫。

“你，喂！”黎白瞳孔骤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红雾代表【无铭】，但【无铭】根本没有出鞘。视野里的红雾已经很不正常，从封四辰毫无灵力的身躯里溢出，只能猜测是【无铭】曾经的反哺灵力，正在被重新挤出来压榨。但是，这是真正的饮鸩止渴！

封四辰似乎想抬手示意没事，但那只手臂颤抖了几下只换来咳嗽。

“喂！封四辰！”黎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嘶吼出声，声音因为焦急和虚弱而颤抖，“你的保护球呢？告诉我你的保护球呢！”

封四辰不可能没有保护球！除非……

封四辰偏过头，沾染着尘土和血污的脸上，疲倦地笑了下：“之前……毁了。”他的声音低哑，气若游丝。

“什么毁？喂！说清楚！”黎白目眦欲裂，拼命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像背叛了他一样纹丝不动。该死该死！这破身体！究竟怎么回事？！

巨大的恐慌和疑惑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封四辰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导致他的保护球毁了？！为什么在锁龙桩引爆的关键时刻，他自己的保护球没有第一时间触发？他又干了什么？

“给你们，撤退，时间……”他像是想回答，“你个傻……”

你个傻逼，不自己逃走……

在黎白惊惶欲绝的凝视中，封四辰强撑的那一点力气终于彻底耗尽，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封四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