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墨浸透小镇。卡娅小队暂居的石屋阁楼里，唯一的光源是桌角那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罩内不安地摇曳。

布蕾卡单手撑着额角，钢灰色的眸子锁定着桌上几张焦脆的纸页残片。那是六月春从图书馆找到的一本手记，字迹狂乱。

“矿洞塌陷……第三天，废墟中央……自己立了起来……”

布蕾卡低声念出断句，指尖在“自己立了起来”几个字上停留。字迹在此处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书写者当时的恐惧或激动可见一斑。

“啥立起来了？”阮婉玲的脑袋从楼梯口冒出来，两个丸子头随着动作晃了晃。她和李晓英刚结束外围巡查回来，身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

“雕像。”布蕾卡解释，“手记的主人，可能是三十年前矿难的幸存者。他写道，塌陷后第三天，他们在原本矿洞入口的位置发现了一座雕像。‘它自己立了起来’。之后雕像被搬运到镇中心。”

听闻古怪的事情，阮婉玲凑过来：“雕像？就广场上那个举天平的女神像？可纪念碑上不是说，那是十五年前请石匠大师雕了三年才成的吗？”

“是。时间对不上。”布蕾卡摇头，指尖点向另一张摘要纸，“官方记载：女神雕像是十五年前由‘受神启的第一任主教’主持雕刻，十二年前落成。但手记说的是三十年前的事。”

“撒谎也不编圆点？”阮婉玲瞪大眼睛。

“谎言对诡异不重要。认知层面的覆盖，会让绝大多数镇民自然接受纪念碑的说法。这份手记的作者，可能是少数保有真实记忆的异常个体。”

“或许是灵力者。”

她拿起六月春整理的另外几页笔记。身侧绿发少女正蜷在旧沙发里，浅发如海草般散开，沉睡着。

笔记上罗列着更多矛盾点:

建筑风格的错位。小镇中心那些带有“新古典复兴式”装饰的教堂、市政厅、商铺，地基检测痕迹却可追溯到四五十年前，风格更接近简陋的矿工定居点。

报纸记录的断裂。现存最早的《天平镇公报》是二十年前的，头版头条赫然是《神迹显现，治安归零》。但杂志合订本（约十五至十年前）中，却充斥着对治安恶化、盗窃斗殴致死的抱怨。问及镇上年长者，他们却一致肯定“小镇一直如此安宁”。

对女神描述也很奇怪。公开文献中，“公正”、“衡量”、“审判”是核心，但祷告词里却夹杂着“赐予丰饶”、“平息怨恨”、“收纳污秽”等模糊表述。

“就像……”阮婉玲努力组织语言，“有只无形的手，在不断修改这里的‘设定’。把坏记忆擦掉，把不合理处用‘神迹’盖过去？”

“它在塑造信仰。让人遵从信仰。”她的指尖轻叩桌面，却些许困惑，“这真的是一个B级诡异可以开智的吗？”

诡异与诡异也有不同。在最新的研究院研究分类中，将诡异诞生分类成为几个大类，称之为追溯根源。

【神秘】【屠杀】【诅咒】【魔鬼】

四大根系分布，【神秘】根系的诡异，具有知性的启迪。

比起【屠杀】，就如同人类看猴子。

尽管无法完全确定，但布蕾卡针对天平的诡异有了想法。

对于扭曲现实的诡异，现实稳定锚是最重要的诡具。

“队长，要用锚吗？”

布蕾卡微微颔首。

每支队伍都配发一个“现实稳定锚”。

面前的小镇，很可能有一个扭曲认知的核心地点。

“我们需要找到重点。”布蕾卡思考道，“手记提到的‘石像自立之处’。那可能是最初异常发生的地点；‘认知广播’的核心，大概率是广场女神像；以及维持这一切运作的‘能量来源’或‘处理中枢’。如果诡异真在篡改认知、维持‘公正’表象，它必然有个机制来处理那些‘不公正’的产物。比如，白天被审判后挖出的心脏，那些‘罪孽’去了哪里？”

阮婉玲似懂非懂，拳头却握紧了:“反正，找到这些地方，砸了就行，对吧？”

“先休息。明天上午，我们要更主动探查。另外留意王队的动向。他们肯定也有发现，只是不知走到哪一步了。”

同时，小镇地势最高的钟楼顶层。

清冷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金天意抱臂立于窗前，他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白色劲装纤尘不染，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轻盈利落。

来者是“夜莺”，队伍中专精精神感知与音律异能的少女。她面容姣好，眼神却带着空灵的疏离，仿佛总在倾听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如何？”金天意没有回头。

“地下有声音，”夜莺的声音轻柔悦耳，“很多……很多声音。痛苦的，麻木的，哀求的，还有……咀嚼和吮吸的声音。集中在几个区域下方，很深……”

“地下？”

“是，我已经派遣人去查看。队长，我有一种感觉。”夜莺微微蹙眉，“天平的衡量，很可能是一种重量。存在感？生命力？灵魂？很难形容。”

“‘貔貅’呢？”

“他在解析小镇的灵力循环。初步结论很怪。小镇像个闭环的消化系统。”

金天意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虚伪的神灵游戏。以公正为名，行吞噬之实。布蕾卡那女人，应该也看出端倪了。”

“队长，我们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