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起地面的流沙,刺刺地打在纪晴夏的脸颊上。
他的食指仍压在扳机上,枪膛里蓄势待发的子弹微微颤动。金沙仍在飘落,像一场荒诞的黄金雨,落在两人对峙的间隙。那是“流沙地狱”被固化后残存的灵力碎屑,在光下反射虚假的光泽。
纪晴夏的金色瞳孔缩紧,灵视里残留着对方异能反噬的灵力乱流。那团毛线球般纠缠的能量此刻正在貔貅体内翻涌。显然,【资产投注】对影子的“投资”已经让貔貅逼近极限。
“三——”纪晴夏尾音拖得绵长,如同猫戏老鼠,“二——”
他故意数得很慢,枪口却稳如磐石。
貔貅突然低笑起来,他圆润的脸庞因疼痛扭曲。“纪少爷说得对……”他喘息道,“死亡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猛然一拽。
“咔啷!”
那只翡翠镯子在他掌心爆裂!晶莹的玉屑如烟花四溅,在金沙雨中折射出诡异的光斑。玉屑散去,渗出粘稠绿光。那绿光像是活物,正沿着貔貅手臂的血管向上攀爬。
纪晴夏瞳孔骤缩。
灵视在疯狂预警。是诡具!之前怎么没看见?不,不对。这是故意防范我的灵视,利用具有孕育灵古老传言的玉器遮挡了诡具本身!这样一来——
翡翠镯子不过是拘束它的容器,此刻容器破碎,某种古老而阴冷的气息苏醒过来。
纪晴夏想后退,想避开重新构思如何进攻。却发现身体沉重无比,眼前泛起黑色。
什么时候中招的?因为无法灵视窥探,所以……
“诡具——”貔貅狞笑着,燃起赌徒般的狂热,“【黄粱一梦】!”
绿光迸发,在纪晴夏视野中铺天盖地展开。
世界开始溶解。
粘稠的绿色包裹他,下沉……不断下沉……
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纪晴夏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仿佛被抛入了时间的乱流。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某种坚硬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
他睁开眼。
视线被昏暗的天花板占据,霉斑如同蠕虫般攀附在墙皮剥落的角落。窗外,枯死的树影投下狰狞的爪痕,风声呜咽,宛如某种垂死野兽的低鸣。
这是……纪家的阁楼。
记忆碎片涌来。这是他十六岁那年养伤的房间,那次任务他差点死去,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但不对……时间感混乱了……他现在应该是……
他试着撑起身子,一阵剧烈的虚弱感袭来。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臂瘦得惊人,骨节嶙峋,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久病之人的肢体。
“咳咳……咳!”
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让他猛地呛咳起来,他低头,看见掌心咳出的血丝渗进被褥,经年累月,沉积于暗色污渍里。
“醒了?”
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纪晴夏缓缓抬头,看见纪佑真站在那里。
他的弟弟……曾经总是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少年,如今穿着一身墨黑西装,眼神冰冷如刀。金发浅酒瞳色的青年不再学着哥哥挽起小辫,转而换下干净利落的短发。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纪晴夏不熟悉的痕迹,让纪晴夏胆寒。
“佑真……”纪晴夏下意识开口。
“别叫得那么亲热。”纪佑真冷笑一声,抬脚踢开地上的药罐。药汁泼洒在地上,浓稠的黑色液体散发苦味。
身上的痛觉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心口的心脏却锐痛地仿佛扎了下。
“父亲呢?”他听见自己问道。
“祠堂。”纪佑真轻描淡写地将一份文件甩在床沿,“别以为你的小动作我们不知道,现在把协议签了,你这个废人还可以被照顾一段日子。”
洒金的纸笺上,赫然是几个大字:继承权转让书。
纪晴夏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可能……父亲不会让你继承,传家的诡具,你根本不适配。”他低声道,仰起头看向他最亲的弟弟。
却未料到,纪佑真被激怒般忽然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怎么不可能?你现在是一个废物,一个连灵力都掌控不了的废物!纪家不需要这样的继承人!”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纪晴夏一时气得发抖,孱弱的躯体爆发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
纪佑真怒视着他,猛地松开手把他扔开。他阴郁俊美的脸扭曲了下,平复下来,拍在拿纸协议上:“签字,然后滚去西院。那里清静,适合养你这个废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门在纪佑真身后重重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纪晴夏听见门外传来管家的低语:“终于要死了吗……佑真少爷答应的事,应该不会反悔吧……”
什么?
记忆的迷雾更浓了。纪晴夏试图调动灵视,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他艰难地转头,看向窗外。
枯树的影子在风中摇晃,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场景毫无征兆地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