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给我的那柄‘传世之宝’,后来我在镇上看到有人拿它切西瓜。”
“那是你看错了。”剑山客的语气毫无破绽,“那把切西瓜的是仿品。”
也难怪陈以安如此质疑。
小时候剑山客带着陈以安上山时候,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逗小孩。
陈以安习惯戴围巾这件事,她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山上,身子骨还很单薄,山里的风又冷又硬,吹在脸上像刀割。剑山客就逗他,这是她专门为了小孩织的围巾。围巾绕了两圈还不够,还要把末端塞进领口里,用指尖敲着他的额头说“这可是被施加了幸福咒语,不许摘下来”。
结果后来才知道,那围巾就是地摊买的。
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即便长大离开雪山,他也会戴着围巾。幸好陈以安对温度不敏感。
但更过分的是,剑山客最喜欢在他梦里出现,幻化成各种神秘的人来“考察”他。有时扮成问路的行脚僧,有时扮成迷途的采药人,有时扮成在雪地里打坐的老道士,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敲打他的剑心。他小时候还真被唬住过,后来才知道那全是她一个人。
现在陈以安怎么看这把剑就是普普通通的剑,甚至没有任何灵力匹配。
罢了。陈以安心口叹气,没有揭穿她。他把剑从石台里拔出来收进剑鞘。这柄剑确实比之前那柄顺手,不管是不是传世之宝,至少是师傅用心准备的。
“喜欢就收着。”剑山客挥了挥手,“我看看怎么给你邮寄……”
“师傅,不用寄给我了。”陈以安突然想到什么,抬头说,“徒弟准备回老家一趟。我们的任务在那里,顺便可以过来拜访你。”
剑山客眼神一动:“哦?这可不寻常。竟然知道想家了?”
“是。”陈以安点头,“官方派的任务,调查多年前的一场事故。”
“这可不寻常。”她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一些,“最近可不太好去陈家镇啊。那地方似乎有邪门的东西在催生,不是你能对付的。”
“但师傅,这是我的任务。”陈以安认真地道,“我的队友们也会过去。”
“放屁。”剑山客的语气忽然变得不客气起来,“小辈参和什么?师傅我去解决就行。”
陈以安没有反驳。他安静地站在雪地里,看着师傅的眼睛,过了几秒才开口:“师傅,我很想知道我父亲的死。”
月光下的雪地安静下来。剑山客的眉头动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陈以安站在这么近的位置,几乎看不出来。她的目光从陈以安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脊上。
“那件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她开口,“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有些事情,不是知道得越早越好。”剑山客收回目光,落在陈以安脸上,“你现在的剑还不够快。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陈以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什么时候算时机到?”
“等你能接住我三剑的时候。”剑山客嘴角带着笑,“你还有得练呢。”
她说完这句话,伸手在陈以安额头上重重崩一下,和许多年前在雪山脚下弹他额头时一样的力道。陈以安捂住脑门,也是老实地挨着,呆呆地望着师傅消失的声音。
“先练好你的剑。”剑山客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像隔着一层薄雾,“到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雪纷纷下落,薄薄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在月光中闪着细碎的光。陈以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剑身正在变淡。雾气越来越浓,视野开始旋转……
他睁开眼。
天花板上灯光的轮廓在视线里慢慢清晰。窗外有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落在沙发上。
陈以安起床打了个哈欠,不出意料闻见咖啡的香气。
“睡的还好吗?房间还没打扫出来,你也没有地方睡觉,委屈你在这过一晚了。”封四辰烧开热水,回头问他。
“还好。这里真的是直接送给我们的公寓?”陈以安从沙发上翻下来,高大的身形在沙发上睡觉,确实需要蜷缩身子,腰背有些僵硬。
“嗯,毕竟是预备役,先给了好处。”封四辰说起这个,不由笑出来,“就当个预备基地吧。”
陈以安挠挠头,同样笑出来:“这还是我的第一次进基地。这就是……属于我的家吗?”
封四辰略微显得有些惊讶,一时间眉毛也变化了下,似是叹息又似是追忆。
“没错。陈以安,这里是你的家,这里有你的房间。”封四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