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在缓慢地暗下去。
陈以安沿着下山的小路向前而去。
林间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一种灰蒙蒙的暗蓝。山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穿行。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碎石和裸露的树根交错着延伸向深处。
他的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偶尔踢到埋在落叶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他正准备拐过一道弯,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尖叫!
声音短促,忽地又掐断。
陈以安警惕地站定,抓紧手中包裹如同棍子一样的剑。只需一秒,双剑就会挣脱伪装,锋利的剑刃切开面前的鬼怪。
但陈以安只听见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有人在哭?
声音是从前方偏左的方向传来的,距离不算太远。
这里还有人?不应该啊。
陈以安侧耳听了几秒,放轻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靠过去,拨开一丛低垂的树枝,便看见一个人缩在一棵老榆树的根部。
是个年轻女人。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衣服上沾着泥和草叶,手臂上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她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起伏着,哭了很久。周围有一圈极为模糊的光晕,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是人?
陈以安走近几步,轻声开口问:“你好?需要帮助吗?”
女人猛地抬头,无神的眼睛对焦到陈以安脸上,眼眶泛红,嘴唇发白:“你,你是人?”
“抱歉小姐。我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你是人?你是人。太好了。你是人!”那女人却是站起来,情绪激动地扑上来抱紧。话还没说完,就开始大哭起来。
“小姐?”陈以安尴尬地张开手,任由女人哭泣。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小姐背后,眼神却凝固了。
等哭泣的女人终于断断续续安静下来,陈以安带着女人走到不远处的庙坐下。
“小姐,现在好多了吗?”
“谢谢……”许灵抹过自己的泪,“我叫许灵……”
“许小姐。”陈以安的声音尽可能放轻,“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我好很多了。”她的脸上有泪痕和泥痕,看眼陈以安蜷缩起来。
“别怕。”陈以安尽量说的简短,“我路过这里,听见你的声音。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收到了陈以安的鼓励,许灵深吸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我叫许灵。我和朋友一起来山里……他们说山上有个废弃的老庙,可以拍探险视频……”
陈以安的眼神没有变化。
“然、然后天黑了!”她的话在这里断掉,像是被什么卡住喉咙。眼睛忽然睁大,瞳孔里映出某种她无法描述的东西。
陈以安没有催她,灵力从掌心缓缓渗出,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弥散开,细微如雾气。那种温热而安定的波动让许灵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她呼吸的节奏慢慢平复下来,泪痕在脸上半干,眼神却像刚刚浮出水面的人一样,带着某种重新注视世界的茫然。
“慢慢来,从头开始说好吗?”
“我们是三个人。”她终于又开口,“我和我男朋友,还有一个主播——林哥。林哥说他有粉丝,要带我们进山拍点刺激的内容。本来只在山脚逛了一圈,后来他说上面有个地方叫‘哭山’,说那里有素材。”
陈以安皱眉。他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哭山”。如果不是这里的真实地名,那就是外界的传言。
“我们不想去。但林哥说没意思,大喊我们胆子太小。我男朋友不想被他看扁,就说去吧。”许灵的声音低下去,她的脸色变化:
【山庙的屋檐滴着隔夜的雨水,墙角爬满青苔,像某种缓慢生长的活物。两男一女背着背包走进庙门,主播林哥踹了踹门槛。
“说了去就快点走!胆子真小!”林哥转头就带着人往山坳里走。许灵攥着男友的衣角,看树影从头顶压过来,枝杈在风里扭成怪异的形状。
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开始往中间挤,枝条垂下来擦过肩头。许灵闻到泥土翻新的气味,混着某种腐甜的腥。
“林哥,慢点……啊啊!”许灵的左脚陷进松软的泥土,鞋底硌到硬物。她低头一看,一节骨头竟是半埋在泥里!
尖叫冲开喉咙的时候,她吓得抓紧男友。男友把她拽到身后,自己也往后退一步。
“怎么回事!不要大吵大叫!”
“骨,骨头。这不会是人骨吧?”许灵害怕地抓着她男友的胳膊。
只见地面看不清的骨头半埋在土里,森森白骨甚是吓人。
“小灵,你,你别吓我!”她的男友脸色也难看起来。
“怕什么!这就山上的动物,你看看,就一个兔子而已!”林哥踢开那块腿骨,骨头滚了两圈,断面露出空洞的髓腔。
兔子可没有这么大的骨头,许灵盯着那个弧度,声音发紧。
“好了,快点走!天色都要黑了。”林哥不满地催促。实际上,他也有点心头发慌。但来都来了……
“哥,林哥。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许灵吓得哆嗦。
“对啊,哥。你看这里直播间都没什么信号了。”许灵的男朋友也提议到。
又是一通争吵。
许灵的记忆在这断断续续,愤怒和责骂在耳边轰鸣。她看着两个男人吵架,举着手电往深色的林子里看去。
有……有什么在那里?
有东西在那里……
许灵忘了呼吸。】
“有,有怪物出现了!”许灵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惊恐。
“是野兽吗?”陈以安安抚她。
“不!它很大!它裂开,吃掉了!吃掉了他!”许灵忽然惊叫起来,她像是被吓得魂不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