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斯珩抬脚走到沙发边,正对着茶几,他注意到中间有一个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里面是塞得满满当当的信。
他的目光落入其中,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听见脚步声靠近,才又缓缓收回视线。
许纪扬一手端着玻璃杯,另一只手提着勺子搅拌。
他听见陈斯珩问:“这些是粉丝送的信?”
顺着陈斯珩的目光,许纪扬看见装信的抽屉还有一小截露在外面,应该是今天早上没注意关好。
“嗯。”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都看完了吗?”他又问。
许纪扬摇摇头:“没,最近有点忙,没什么时间。”
陈斯珩颔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就好像只是无聊时随口一问。
接着,他看向许纪扬杯子里的深褐色冲剂。
他之前喝过这种药,记忆很深,这药对风寒感冒很有效,缺点就是特别难喝,像是中药和苦瓜的结合,而且颗粒很难溶解,喝起来跟喝药渣没什么区别。
陈斯珩刚想提醒:“这种药可能有点苦。”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许纪扬已经仰头一口饮尽。
短暂的目光交错,陈斯珩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药液见底,许纪扬抹了把嘴角,面不改色地扯出一个笑,说这点苦不算什么。
-
喝完药,洗了碗,在客厅尬聊几句,眼看着指针又要走到饭点。
许纪扬虽然不想让两个人关系又弄得太僵,但也还没好心到生病了还要主动留前男友下来吃午餐,他想问陈斯珩是不是要走了。
可前男友却比他先开口:“你中午怎么吃饭?”
许纪扬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他想说还不饿,结果脑子一抽,在不做饭和不出去吃之间脱口而出两个字:“外卖。”
话音落下,陈斯珩瞥了他一眼,大概在思考什么,而后又把视线看向远处的冰箱。
“家里有食材么?”
这句话牵动了记忆深处的某根神经,第一次吃陈斯珩做的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没有。”许纪扬斩钉截铁地说。
陈斯珩拿出手机:“那我来点吧。”
他点的是一家在上海比较出名的私房菜,商家出餐速度很快,许纪扬好像才坐下来看了一会行程表,就已经显示顺利送达了。
病号是不需要干活的,所以许纪扬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着陈斯珩拎回一大袋外卖,打开隔热袋把菜品逐个摆出来,又抽了纸仔细擦去边沿残留的酱汁,萌生出一种“到底谁才是客人”的疑问。
一个菜、两个菜……许纪扬在心里默数,表情逐渐见鬼,陈斯珩点的东西快铺满整个餐桌,他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把冰箱里还剩的两颗西红柿和三个蛋报出来了。
“陈斯珩,你喂猪么?”许纪扬险些气笑了,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陈斯珩说:“不知道你生病想吃什么。”
“……”
那你好歹问一句啊,点这么多不是浪费钱么,但许纪扬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真不差钱,就把这句话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洗好了碗筷,两个人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这个场面其实比刚才还要诡异。
他们有多久没有在一块吃过饭了?
几年前他们挤在几十平的旧房子里,坐在需要拿废报纸垫桌脚的桌上吃饭,或者是骑着电动车走街串巷,去吃许纪扬不知道从哪发现的便宜又好吃的餐厅。
有些事情许纪扬还以为已经早都忘了,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只是一直没等到重新回想起来的时机。
“为什么要来看我?”
沉寂许久的氛围被打破,陈斯珩抬头的时候,许纪扬已经放下筷子盯着自己了。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许纪扬觉得心有点燥,也少了点本应该有的,层层递进的耐心。
他开门见山,目光灼灼,似乎想从陈斯珩此刻的微表情中窥探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陈斯珩哑然,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他垂眼,短暂地默了会,才有些干涩地说:“是我欠你的。”
不是想,也不是冲动,只是为了还。
听见是这个回答,许纪扬反而释然地呼出一口气,他还担心会不会听见那个……可能会让他再度意乱的理由。
幸好。
“以后不用这样。”许纪扬语调变得轻松起来,“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他给自己夹了一口蔬菜,低头扒饭,却也因此忽略了陈斯珩脸上一闪而过的怔愣。
这顿饭囫囵着就结束了。
“你今天要留在上海么?”许纪扬依稀记得他当时说的是从深圳坐早班机来的。
“明天有个品牌活动在那边。”陈斯珩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晚上有个饭局,还得回去。”
许纪扬一愣:“什么时候?”
“五点半的飞机,两点要走。”
身为艺人,每一次出行都面临很大的不确定性,特别是像陈斯珩这种知名度的,私人行程如果在路上被认出来,后面的安排就有极大可能被打乱。
两点走,许纪扬下意识瞄了眼挂钟,那不就是半个小时以后。
刚才还一直想送走的人,现在有了明确的分别倒计时,他又觉得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十二月快到了,他演唱会前几站的场地审批全都通过了,尘埃落定,临近开场前他还要飞到国外踩点,再加上国内几场早就签好协议的音乐节,他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出席其他公开活动。
所以在下一次杂志拍摄结束以后,他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到陈斯珩了。
但这样也好,见不到,他就不会多想。
还剩一些时间,许纪扬问他要不要去客房休息,或者给他泡杯茶,但是陈斯珩却回,能不能去参观一下琴房。
不知道是出于哪种心理,总之许纪扬没拒绝,说可以,转身就带着他上了楼。
楼上和楼下仿佛是两个世界,下面好似供人参观的样板间,上面才终于有了点生活的痕迹,楼梯口是许纪扬录节目回来没收拾的行李箱,沙发上的毯子也有些乱。
陈斯珩盯着看了一会,看得许纪扬以为他那个讲究的毛病又出现了,挠了挠脸,解释说:“还没来得及收。”
琴房的门是掩着的,许纪扬让他等一会,自己先上前一步,确认里面没有什么不能让陈斯珩看到的东西,接着才完全推开,让他进去。
房间里飘着香薰的气味,不算太浓,许纪扬觉得刚刚好,很适合让人放松神经。
各种音乐专辑整齐摆放在玻璃柜里,柜顶上陈列的是许纪扬在各大活动中获得的奖杯和奖状,柜子旁边铺了一张圆形地毯,上面放着一个懒人沙发。
熟悉又陌生的三角钢琴就摆在房间的正中央,上面用崭新的丝绒琴布盖着,低调中又不失典雅与奢华。
当初陈斯珩也是在即将离开重庆的时候才知道,这架钢琴的价值竟然有上百万。
昂贵的钢琴在顶光的照耀下焕发新生,不再像之前一样死气沉沉,隐在简陋破旧的屋子里。
陈斯珩没有上手去碰,只是在距离大约一米的地方站定,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它。
许纪扬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站在门边,目光中的陈斯珩和钢琴重叠,倏忽间,许纪扬的脑海中浮现出某个画面。
夜晚静谧,被剧烈的心跳声撞破,气氛暧昧不清,绒布早就被掀了起来。
狭窄的房间里,他坐在琴凳上,微微仰着头,呼吸已经完全乱了,而陈斯珩背靠琴键,汹涌又克制地,俯下身来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