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是好东西,可惜是限量款。
李承运的全网账号现在都握在吴天手里,但白希的营销组还在商讨方案,暂时不能发布剧集相关内容。
她日思夜想,还是想不通,自家艺人身上有什么能引人注目的地方。
短剧的时间安排一向很紧,睡三四个小时起床化妆候场也是常有的事,还好白月莲年纪大,白希对镜头要求很高,休息时间倒是不少。
她一边监督李承运看《远洋渔船》的原版小说,一边和营销组长商量,希望自行拍摄李承运个人的照片,保证和片场花絮的拍摄互不影响。
营销组长脑回路清奇,让她“偷拍”。
“为啥要偷拍啊?”李承运问。
“可能凸显他们的正版地位吧。”吴天是摄影助理出身,对拍照和P图的活儿简直手拿把掐,还能分心絮叨,“话说你,一丁点镜头敏感度都没有。我已经拍了两天,真就没感觉吗?不是说当爱豆都有抓镜头的培训课吗?小说看的怎么样了?”
被念叨的时候默不作声的人猛然抬头:“哎你别说!写的老好了!”
李承运正要撸袖子安利,背后传来幽怨的女声:“有功夫看小说,不如对两遍词。”
大前辈主动要求对戏,他哪敢怠慢,着急忙慌地抱起剧本,连滚带爬地过去了。
吴天头也不抬,脚在地上搓几下,用屁股拖着椅子往角落里缩。
果然,才过了三分钟,白月莲的阴阳怪气虽迟但到。
“谁教你调情就要含着口水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口腔溃疡。”
“有笔吗,在这儿写上,吵架也得喘气。”
“大点声,你昨晚上真当鸭子去了?肾虚去医院开药。”
“你是跟陌生女人说话,又不是跟邻居大妈唠嗑,那么亲切干什么?你这时候下班了,不是上班状态,不用见女人就勾搭。”
踏着肩膀的李承运攒了一肚子气,偏偏下午还都是男主跟不同人吵架的戏。
连着几天被从头骂到脚,任谁都会生出个人情绪,所以白月莲在内的剧组人员都很担心他镜头前情绪崩溃,或者故意借机撒气。
白希甚至在开拍前特意来找吴天,替亲妈道歉,还说麻烦她安慰一下。
吴天只说了两个字——“不用。”
白月莲懒得管,但心里有数。
她知道自己嘴毒,但她是天赋型,共情和表演都是信手拈来。被行业内外盛赞的几个经典片段中,她的表演状态更像是请神上身,自己也说不清当时怎么想的。
她不会教,只会挑错。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为了拍好女儿的剧,被小辈趁机吼两句也不算什么。
机器入场,演员走位。
李承运举着剧本问:“月莲姐,白导,我觉得,我很清楚自己对她有好感,所以听到这句话应该是委屈更多,那我应该压着火吧。所以,那个,就是说,这段非得喊吗?要是换一种压抑的气氛,会不会更贴一点?”
白月莲有点意外,但想了想,表示赞同:“有道理,我们的感情还是需要有自然的递进。”
但白希觉得,既然定位是喜剧,是爽剧,不必赋予那么多深意,观众未必喜欢带脑子看剧。
李承运坚持:“白导,有细粮谁喜欢吃粗粮,您考虑一下。”
白希点点头,转身去找副导演和编剧,半晌才回来说也行,让两人走一遍先看看。
两人按照新想法继续走位,又商量着改了两句台词,终于定下来。
打板,开机。
从拌嘴开始,两人越说越气,白月莲的声调越来越高,终于喊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句——
“你算什么东西!轮不到你来教我!”
李承运猛然起身,紧紧皱眉,盯着她的眼睛,脖颈处青筋暴起,但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泄气,像是轻叹。
他转头要往门口走,刚走两步又转回来,看着她,拳头握紧,叉着腰、咬着牙、垂着头,像不知所措的小狗一样原地兜圈。
张了几次嘴,他硬是强忍着没说出反击的狠话,最后终于是半叹半笑地放弃了,只偏过头,问:“难道是,是我想干这个的吗?”
话一开口,眼泪已经在李承运的眼眶里打转。直到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滴眼泪没有半分犹豫,恰到好处地从下睫毛滑落,而且因为微微低头的角度,圆润的泪珠直接落在地上,没有留下泪痕,好像那点闪光是所有人的幻觉。
他又说:“我不干了,钱退你一半。”
和走位时不同,白月莲没按照台词嘴硬说“无所谓,有的是人想干”,而是反问:“真不干了吗?”
面对突然的变卦,李承运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硬接,下意识转头对视,放松眉心,清俊的脸上突然绽开浪荡的笑意,像重新戴上那张随波逐流的面具:“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干净的,给点介绍费就成。”
他做出了决定。
毫不迟疑,划清界限,戴上面具,躲回安全的壳子里。
抛弃的太过痛快,好像此前的亲近都是虚假的逢迎和表演。
白月莲站起身,尖厉叫骂:“滚出去,滚!”
等李承运走出镜头,白希大喊:“卡!”
吴天凑在白希旁边问:“他们改词了?还行吗?”
“行。”白希神情恍惚,拉过吴天的手,“太行了!以后别再给他吃边角料了。”
刚凑过来想看看效果的李承运:“什么?什么边角料?”
吴天精神一震,振臂大呼:“恭喜小李!贺喜小李!白导夸你演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