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从自己的大托特包里掏出一叠A4纸,是壹包酥直播间的台本。
她边看,边用荧光笔把李承运要说的话划出来,划好一页就递给旁边的李承运。
两人配合良好,一时无话。
这种安详宁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李承运坐在化妆间里为止。
直播间的化妆师是一个化着大烟熏妆的瘦小女性,脸上的妆比小学元旦晚会还夸张,根本看不出年龄。
她穿着厚底鞋崩崩崩走进来,也不自我介绍,开口就问:“你多大了?”
李承运从镜子里和她对视,反问:“你问我吗?”
“不然呢?”
这位化妆师说话黏糊不清,像是没劲儿抬起舌头。
坐在旁边玩手机的吴天听着不对劲,抬起眼皮,看见她一身亚文化辣妹装,叉腰站在李承运的椅子身后,粉紫色美甲长且尖利,两手的手腕上竟然各戴着样式夸张的手链。
服饰和妆容倒是没什么所谓。
但手链有点太不方便了吧?
虽然样式不太一样,但都丁零当啷地垂着好几个星星和珠子,还装饰着稍长的双层银链。
像这样的装饰,一不小心就要蹭到妆。
吴天腾地站起来,接过话茬:“我今年三十。”
对方愣了一下,音调猛地拔高,差点把吴天的耳朵喊聋:“你踏马谁啊!”
“我是他经纪人。”吴天把手搭在李承运的椅背上,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是壹包酥的化妆师吗?你叫什么?”
她几乎是在尖叫了:“你踏马管我叫什么!”
李承运听着要吵起来,也起身劝阻:“姐,别别别,别吵……”
他话还没说完,粉紫色的长美甲猛地抓向他的脸,最尖端离他的眼睛几乎只有五公分。
还好吴天早有心理准备,一手按在她的脸上往后推,另一只手追过去,抓住她的长发往后拽。
李承运知道她打人多狠,连自己这个男人都疼得哇哇叫,估计这个女的抗不住几下。
吴天说:“别过来,报警。”
李承运抓起手机报警,给警察报了地点。
一听见报警了,手里的人像开了狂暴模式,两只手因为被抓着,只能不停地踹吴天的腿,喊着喊着突然嚎哭起来:“我们不会放过你的!姐姐被你们害死了!柳棠没有错!柳棠没有错啊啊啊!呜呜呜啊啊啊啊!”
后台的所有人都在忙着准备彩排,人声嘈杂,而且这女人进来之前把门关上了,现在又这么吵,吴天估计自己喊一声也没人听见。
她用双手控制住这双危险的美甲,拖着人走到门口,一脚踹在门上。
化妆间的门本就是一块廉价三合板,不仅发出“砰”的巨大声音,而且肉眼可见地裂开一道缝。
李承运两眼一黑:“我就说别吵吧!”
把人家的门踹坏,要赔的!
很快有人过来开门,一开门就看见刚见过面的女经纪人,双手抓着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女人,而且这陌生女人长发凌乱,挡在眼前,却还能看见她脸上的两大团黑色颜料,还混着一些暗红色。
脖子上挂着“助理”工牌的男生吓得一哆嗦,往后连退几步,靠在走廊的墙上,转头大喊:“远哥!出事了!远哥!!!”
这次来的人挂着“总控”的工牌。
吴天之前一直和他线上联系,刚刚也和他见过面,比较熟悉,问他:“张远,这是你们的化妆师吗?”
张远大惊失色:“什么?不是!这他妈谁啊!”
吴天手里的女人又开始挣扎,放声尖叫:“我艹你*#?!-=&!”
张远吓得嘴都合不上,大吼一声:“助理呢?!助理!”
“助理”在他身侧颤巍巍举手:“我就是助理。”
吴天简直被这草台班子气笑了:“你不认识自己的助理?”
“呃……”张远也有点尴尬,转头向助理发火,“呆着干什么!找保安去啊!”
看助理狂奔而去,张远试图从她手里接过这个黑乎乎看不太清五官的女人,却只收获了一连串的脏话,又看见她试图咬人的动作,一时无处下手,愤怒大喊:“你别踹了!你踏马到底是谁啊?”
他折腾一会儿,终于拽住了一只手,于是和吴天一人一边,把她两条胳膊拽开,都按在墙上。
这下她终于谁也踹不着了,只能无能狂怒,像尥蹶子似的踹墙。
张远暂时松了一口气,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太忙了,谁也没看见她进来,真对不起,我们也没想到,啊对!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
吴天说:“我们已经报警了,而且……李承运,我手机在兜里。”
李承运从她右边裤兜里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亮着:“原来你录音了啊?”
张远的脸都绿了。
“唉……”李承运扬起屏幕让张远看,故作烦恼:“姐,都闹得报警了,今天晚上还能播吗?”
张远的脸更绿了。
直播预告都发出去了,要是突然开天窗,老板非杀了他不可。
“别别别,咱们商量商量,有事好商量,那个,可以补偿的,补偿……”张远两眼一闭,狠狠一咬牙,“佣金,给您加到百分之三十!”
“谁稀罕你那三五百的零钱。”吴天咧嘴一笑,“坑位费加五千,但我也不让你白花钱。台本加一段,直播的时候聊聊这事。张导,咱们双赢,怎么样?”
张远与她隔着一个不停啊啊叫的陌生女人,两眼发光。
两个人的脑子里,响起同样一句话——
今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