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月微笑地点头,正要说话……
“啪!”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凌厉的抽鞭声。
铃月的笑容凝滞,前方一行马车商队,像是被堵在了街道中央,马车前倒着一老一少,只见马车上一壮汉手持长鞭,威胁她们:“让开!”
老少像是一对母女,年轻的女子用帕子捂着脸,轻轻颤抖着双肩,看样子正在哽咽哭泣。老一点的妇人,气呼呼地道:“车上的郎君,怎的敢做不敢当?撞了我家闺女,不想认账了是吧?”
壮汉目光一凛,“你们这对母女好生可恶,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家郎君?”
那年轻女子抬起头,梨花带雨的面庞竟有些俏丽妩媚,她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引人心疼,只可惜马车的门帘丝毫未动,也不知道里面坐着什么人,让如此娇俏可怜的小娘子挡在车前。
集市上三五成群的人们围了上来,无论在哪个朝代,都不缺少看热闹的人群,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观起来。铃月扯着菩提在人群中往边上蹭,今日也不知道是什么黄道吉日,前有热闹,后有安迦公主,她们母子难得出神祠一趟,竟被堵在了这里。
老妇人咄咄逼人地大喊:“乡亲们给做个证,这家主子接了咱家闺女的敖包彩结,就是答应了婚约,可他们翻脸不认,这是咱们阿克苏山谷,这些外来人有没有规矩?”
谷里的人可不都是尧乎尔胡人血统,草甸的流民有来自汉人和羌人、氐人的百姓,他们虽然不懂尧乎尔人的规矩,但是对这对母女再熟悉不过,她们不是亲生母女,营生可不光彩,皮肉生意曾做到过草甸,有些人自然认得她们不是善类,却不说破。
看她们黏上外来人,人群中鄙夷,但没人愿多管闲事。
“什么敖包彩结?就是用来拦车打劫的幌子,已经给了你们银钱,莫给脸不要。”壮汉在空气中抽了抽鞭子,在鞭响中怒道。
老妇人是拿了人家钱,阿克苏外来人少,赚上一笔也就算了,偏偏她这“闺女”也不知哪根筋不对,非要一路跟着,想赖上马车主子。她老婆子要是没了闺女,自己也活不下去,索性随了她的心意,跟着马车作尽职的阿妈职责。
“杀人灭口啦!”老妇人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安迦公主和嬷嬷一行人。公主的嬷嬷是阏氏精挑细选,从中原请来的汉人教养嬷嬷,嬷嬷姓陈,年纪五十左右,五官普通不苟言笑,她的头发一丝不苟,整齐地束成发髻,百姓不敢惹阿克苏唯一的公主,对抱着公主的陈嬷嬷也退避三舍。陈嬷嬷昂着头,替公主斥责道:“当街喧哗,冲撞公主,都不要命了?”
老妇人跪在地上,朝公主磕头,“请公主和嬷嬷主持公道!”
安迦公主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只顾在人群中寻找着菩提,她被举得高高的,眼睛甚亮,一眼就看见铃月和菩提的身影,高兴地挥着小手,“菩提,菩提……”
随着公主的声音,老妇人和大家一起都将目光转向街边上的铃月母子身上。铃月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拉着儿子,莫名被人群让出了位置,卷入纷争。
嬷嬷瞥了一眼淡然无波的铃月,对这位所谓圣女很是不屑。外表看起来素净,眉间红痣在陈嬷嬷看来过于美丽冶艳,一个才死了夫君的女人,就想带着儿子怕上王的床榻,这样的女人,自己在长安紫宫时看得多了。
老妇人见求公主不得,转身跪拜起铃月圣女,“请圣女主持公道!”
此举更惹怒了陈嬷嬷,铃月圣女并无实质官职,谷中威望已然高过公主,阏氏对其另眼相看,她带着儿子,万一将来嫁给尧乎尔王,安迦的地位岂不危矣?陈嬷嬷一心想着,不能让铃月抢了公主的风头,便仗着安迦公主嬷嬷的身份,训起话来。
“商客无理,既接了人家的敖包彩结,就是答应了婚约,阿克苏的娘子,怎的配不上你一介商贾?”
铃月不发一言,看了眼菩提,让他稍安勿躁。
有了王城里的嬷嬷撑腰,年轻女子梨花带雨的脸止住了泪,怯生生地看向马车,车中那人还是没有动静。李嬷嬷瞧了那妖娆女子一眼,又是一样的货色,果然外族女人都不懂廉耻,若被打发出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陈嬷嬷留意着沉默的铃月,鼻子里轻哼,算识相的。
壮汉持鞭,冷着脸跳下马车,不再分辨。
这时,马车的帘子终于有了动静,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车帘,一拢淡青色的长袍,一头墨色的长发,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纯净无暇的脸庞,偏在右眼角下有颗红色泪痣,好似宝石,闪烁着乱人心智的光泽。
这是妖是仙?
铃月看清楚了他是谁,眼眸一颤,差点控制不住惊诧的表情。没想到时隔近四年,让她在阿克苏山谷再一次看见了——慕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