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9月27日日本京都加茂本家宅邸 23:35
“啊啊啊啊啊———”
婴儿凄厉的啼哭声划破宁静的夜色,接着亮起的烛光透过纸门,女人的影子显现出来。
这位母亲匆忙抱起她只有三个月大的儿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嘴中哼唱起歌谣。
然而,婴儿的哭声愈发猛烈。母亲变得焦躁,她时刻关注纸门外的动静,就连哄孩子的力度也逐渐加大。
“孩子还小,您这样摇晃会伤到他的。”
随着门被打开,加茂信吾现在门口,而在他身后一步之外的是平七。
女人立刻低下头,抱紧了孩子。
“不是告诉过你小少爷的事不用你管了吗?”平七愤怒地冲进房间,一把抓住女人,拉扯她的袖子,“还不快滚!”
为了不让儿子被夺走,女人蜷起上半身,将婴儿护在身下。
“好了,平七,现在他们都不在,你别太为难孩子的生母了。”加茂信吾走上前,手按在平七的肩头,滚圆的杏眼冷漠地盯着女人。
“可、可是……”平七支支吾吾地回过头,对上加茂信吾过于端正的笑脸。他脊背发凉,瞬间松开手。
加茂信吾优雅地蹲下身,恭敬地伸出双手,“晚辈可以试试吗?”
女人犹豫再三,却又不敢不听从,只得把哭得厉害的孩子交给男人。
加茂信吾十分熟练地托住婴儿的屁股,将他贴近自己的胸口,缓缓直起背,上半身慢悠悠地摆动。
孩子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哭喊,小小的脸涨得通红。加茂信吾毫不慌张,露出温柔的神色,用低沉婉转嗓音唱道:
“守着孩儿早已倦……”
“盂兰盆未至,雪已轻轻飘……孩儿也在哭……”
“盂兰盆节到了,有什么可高兴的。”
“没有新衣服,也没有新腰带。”
在场二人被这幅景象深深触动。不只是婴儿的啼哭声渐弱,这名贵族男子周身还散发出独特的,属于母性细腻而包容的柔和气质。
“孩子总是哭,守着他更辛苦。”
“一背就是一天,越来越瘦了。”
“真想尽快走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那边能看到,父母的家呀。”
歌曲接近尾声,男人走向帐纸门。平七不忘职责,帮忙打开纸门,让月色流入房间。
加茂信吾坐下,一阵微凉的夜风吹灭了蜡烛,整个房间浸在银白色的光里。
女人诧异,同时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愧疚,她低头掩饰泪水。
“上个月还想让孩子死的母亲,今天却偷偷过来看他,”加茂信吾幽幽地开口,“您是在等他们彻底放松警惕吧。”
“信吾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女人跪地痛哭。
“你的孩子?”加茂信吾故意强调她的话,看向怀里酣睡的婴儿,“这里需要救的人只有您一个。”
这位可怜的母亲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光闪烁,还多了些恐惧。
“我们相信阴阳师,就是这个孩子没错了。”加茂信吾的全身几乎都被夜色浸染,隐约能看见额头的缝合线,以及双眸亮起的光芒,“他们也是为您好,让您和下一代家主早早分开,避免日后更加沉重痛苦的情感伤害。”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女人还在挣扎。
“您还年轻,尚有生育能力,以后机会多得是,何必在这里坚持没有意义的事情呢?”
果然,她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个冷血的男人身上呢?
女人恍然大悟,她声嘶力竭,像只猴子手脚并用,快速扑向自己的儿子。
但平七的动作明显更快,抓住她的手腕,反捆在背后,用膝盖将她按在身下。
加茂信吾十分平静,他似乎将女人视作无理取闹的孩子,任凭她哭闹都不为所动。怀里的婴儿感受到母亲的痛苦,从梦中惊醒又开始大哭。
平七捂住女人不断尖声辱骂的嘴,直至鲜血滴落在地上,他吃痛咬牙忍耐。
“好了、好了,我们不哭了……”加茂信吾耐心地哄起了婴儿,“再给你唱一遍刚才的曲子好吗?”
“守着孩子……盂兰盆节……”
“雪……孩子……哭。”
“盂兰盆……有什么可高兴的。”
“……新衣服……新腰带。”
……
见状,平七默不作声地将女人拖下去,包扎好手上的伤口,重新回到加茂信吾身边。
“平七,我们可真是作恶多端呐。”
“是那低贱的女人污染了加茂家的血统。”平七愤愤不平。
“注意言辞,”加茂信吾拢了拢婴儿,“你不能否认是她生下了有天赋的孩子。为了他,我们全家人都在努力。”
“是……是。”
“所以别再让我听到这种掉价的话了。你记住,他今后就是你唯一的主人。”
“属下明白……”平七低下头,暗中留意少主的表情变化。
他越来越弄不清信吾少主的真实想法了。明明深受族人的信任,甚至可以左右家中的决定,却总是给人一种他是局外人的错觉。
“而且我觉得宪纪这孩子跟我格外有缘分。”加茂信吾抚摸婴儿的娇嫩脸颊,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会好好教你的。”
平七想,连“那个人(宪伦)”的名字都被默认允许使用了,信吾少爷会给加茂家带来什么呢?
“四乃他们现在情况如何?”加茂信吾突然问道。
“少主……实在是抱歉,”平七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四乃大人要求我不能向您透露任务细节……他害怕您担心。”
“哼,你是越发会办差事了。”加茂信吾露出愠色,“你知道吗?我能把你和那老狐狸一起送去北海道和阿依努人的咒术连待一起。”
“不!”平七变得慌张起来,攥紧拳头。他们向来和那些人不对付,如果他真被派去了北海道,就再也别想回本家了。
“我听说,最近他们常在大阪出没,似乎还迷上了赛马。”加茂信吾继续说下去,“你说我要不要让你俩也去看看?”
“不,属下不敢。属下只会对您和小少主忠诚。”平七立马将额头磕在地上。
加茂信吾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那么你现在告诉我,任务进展得如何了?”
平七抬起头,恭敬地说,“这次任务一共派去了二百六十九名咒术师,组成了二十五个行动组。除去由二十名普通术师组成的先遣队外,其余的都是各大家族里的精英。”
“那么多人?”加茂信吾感到诧异,“都快赶上当年宿傩在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