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渡边爱和九十九由基经常去飞驒山脉进行调查。
二人拿着日车宽见拍的照片,重走他遇到虎杖香织的路。
除去一年中六个月的封山期,山上的天气变幻莫测,她们屡屡碰壁。好不容易等到晴天,却被相似的景色弄得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那座破败的神龛。
不过,她俩总是不会亏待自己的。逛景点、泡温泉,吃飞驒牛肉,很大程度上弥补了身心的消耗。
至于日车宽见,渡边爱后来才听他讲起,他在下山后大病了三天。这让她们觉得,日车在偶遇虎杖香织时受到诅咒的可能性更大了。
万幸的是他痊愈了,没有造成严重影响,且他本人也没有意识到异常。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虎杖香织到底拜的是什么神龛?她避开丈夫又是否另有隐情?
茫茫人海,仅凭她俩以及加茂笃正的力量很难查清虎杖夫妇的下落。
即便找到了,那微不足道的怀疑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就这样,时间到了2003年。20岁的渡边爱进入T大法学部3班政治学专业。
同一时期,嘲笑鸟俱乐部在大阪成立分部。
另一边,就在九十九由基的地下格斗场办得风生水起时,有人声称目击到了禅院甚尔。
自参加完他的婚礼后,她们就有好一段时间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对此,九十九由基的反应最为激烈。她曾因为想研究禅院甚尔,跟过他一段时间。所以,她深知对方强大的同时,身上具有的那种不稳定的破坏力,以及从黑暗里诞生的恶劣品质。
这次,他丢下家庭,回到这里,究竟为了什么。
而在禅院甚尔那儿,委托订单像流水一样涌到他面前。
天与暴君再度现世。
*
2004年7月6日日本京都 10:00
早晨,来自加茂笃正的一则消息让九十九由基紧急拉着渡边爱跑到京都。
加茂笃正说他昨晚睡前发现星空有异象,深夜便噩梦缠身。
他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香气扑鼻的地方,耳边传来阴森可怖的稚童笑声。他翻来覆去,被憋醒后,立刻开始占卜。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研究推算后,最终锁定就在今天,将有重大变故发生在五条家的六眼神子身上。
他希望由基能来帮忙,自己则尝试先去提醒五条家的人。
九十九由基通过渡边爱从天元那里得到的消息知道,六眼关乎世界平衡。而能危及到他,并躲过咒术师探查的人少之又少,禅院甚尔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说,爱,请帮我们一把吧。”九十九由基说明了自己的推理,并真诚地向她发出邀请。
于是,就像现在,她们站在五条家对面的山坡树林上,尽量不被人发现。
渡边爱已从大学毕业,通过官僚考试,进入文部科学省工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接触咒术界相关的事了。
她请了假,拿着望远镜,正观察五条家宅邸紧闭的大门。
这时,门打开了。加茂笃正走了出来,望向她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摇摇头。
“你们准备潜进去保护六眼?”渡边爱问。
“只好这样了。”九十九由基戴上凰轮戒指,调动出里面仅存着的,属于渡边爱的火焰,进行了伪装,“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渡边爱看着她瘦弱拘谨的侍女模样,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但也别靠六眼太近。如果露馅的话就麻烦了。”
“Ok.”
“我在周围转转。如果遇到了,就和你们说。”
草丛里发出一串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渡边爱闪身躲在树后。
“怎么样了?”九十九由基问。
加茂笃正穿着一件白色狩衣,脸上戴着血红色天狗面具,出现在她面前。
“和我想的一样,根本没人相信。”他才意识到眼前的陌生面孔,“等等,你是?”
“你说呢?”
他装扮成这副样子让人相信也难啊。五条家的人没把他打一顿扔出来,已经很不错了。九十九由基想。
“哦,九十九啊。你已经变好装了?”
“嗯,你准备一下吧。”
树后发出窸窣声,渡边爱也开始执行她的计划。
她走在路上。发现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来这里了,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重大改变。
她正思考着如果是自己,她会从哪些地方潜入才能绑架六眼。意外发现五条家周围的守卫并没有那么严密,简直和普通的有钱人家大差不差。
她看到了个黑影,形迹可疑,从墙角一晃而过。
渡边爱穿过街巷,隔着人群,牢牢跟着那人。看见对方在小卖铺门口张望。最后带着一根冰棍走出来,到一处空旷无人的社区游乐场,坐在树荫下的长凳上。
渡边爱走进,在他旁边坐下,撕开冰棍的包装,品尝着西瓜香精带来的甜味。
“要签名吗?”男人穿着黑色短袖连帽背心,露出结实无比的肌肉,盯着前方,刚刚仅开过两辆轿车的马路。
“你的脑袋应该比你的签名更值钱吧?”渡边爱说,“禅院甚尔。”
“嘁,你……我该叫你什么好呢?”男人不满地拉下帽子,抬起脸,无神的眼球上落下斑驳的阴影,嘴角的淡色疤痕是他难以摆脱的过去。
而如今,“过去”已经向他讨债,并试图将他重新拽下深渊。
“你在这里做什么。”禅院甚尔说。
渡边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出树荫,可是刺眼的阳光无法穿透他的黑暗。
“别碍事。”他说。
渡边爱望向他的背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向她传递了两则讯息:一是由基已经顺利混入五条家,同时知晓了她遇见禅院甚尔的事;第二条消息来自孔时雨。
“还跟着我做什么?难道想和我约会?”禅院甚尔瞥见身后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说,“如果是这样,按照分钟折算成……”
“听说你又继续干回老本行了。”渡边爱打断他的话,“家里的孩子不管了吗?”
禅院甚尔心头一紧。正巧,被一辆从旁边经过的,红色雅马哈发出的愤怒声浪掩盖。他观察着后方不足半米的人,“拖油瓶罢了。你想要吗?可以免费送你。”
“杀了六眼就能挣好多钱吧。”
禅院甚尔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像条饿疯了的狼盯着渡边爱,“是啊。”
“但今天不行哦。”渡边爱无视他的警告,继续往前走。
“那杀了你也能挣不少吧。”他继续说。
渡边爱摇摇头,“省省力气,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哼。”禅院甚尔跟上步伐,“所以呢,你是想用这个机会介绍一下自己,然后开始和我约会?”
“很有趣的结论。但很显然,不是。”渡边爱发现两人已经肩并肩走在了路上,“我们要为你的妻子默哀到明天。”
*
2004年7月6日 13:15 五条宅
五条悟,14岁,正是要跟全世界对着干,以凸显自己拥有独立强大人格的年龄。
他每天烦恼的就是家里人一直管束着他,限制他的行为。
今早,一听说有人上门说自己将有危险,他便兴奋地推掉了一整天的课程,就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竟然还有人敢来挑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