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我还有事,挂了,我把查到的发你,你回头打印一份出来,其他的我查到了会发你。”
叶南星嗯了声,没说话。
挂断电话,他揉了揉眼,再睁眼时,对面已经发来了十几张图,他一同打包转发给沈秋程,并附言:【打印。】
两个字,没了。
而后他就把手机与电脑搁在一旁,从身后抱住沈挽莺,近在尺咫的距离,一种海棠清香溢了出来。
叶南星闭上双眼,缓缓入睡。
沈挽莺只觉得头昏脑胀,想睁眼,然而却睁不开。
血泊中的他们,都那么清晰,让人想忘,却不敢忘。
她拧了拧眉。
沈挽莺想上前,她仿佛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怔了下。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从后跌跌撞撞小跑了过来,看起来,她是误入了这片迷雾花海。
她身上穿着一件很漂亮的白色花边的裙子,两侧还有一双白色的翅膀,像羽翼一般,漂亮极了,她微卷的长发后,戴着个蓝色的蝴蝶流苏发卡。
沈挽莺看清了她的样子。
女孩的眉心间还被人贴着像莲花一般的白色眉心贴,像芙蓉,虚无缥缈的。
那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那是六岁的她。
沈挽莺看见她哭着,跌跌撞撞跑过来:“爷爷……我要爸爸妈妈……”
她在找人,然而却找不到。
沈挽莺知道她在找谁,莫名的,她眼角有泪,没落下来。
路边出了车祸,发出“砰”的一声,有什么落了地,碎了。
沈挽莺整个人怔住了,倒吸一口凉气,紧紧咬着牙。
今天是雨天,雨水仿佛穿过来,打在她身上。
可她感受不到。
这场雨,落在了她面前的女孩身上。
她只是在哭,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片刻,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似乎觉得胸口很疼,伸手去捂,这股痛,却越来越浓烈,不得安逸。
周围围满了人群,有人在叹息,有人在遗憾,也有人在哭泣,而中央一辆车横在那,深红色的血泊中倒着两个人。
那是一对夫妻,郎才女貌,两人的手紧紧握着。
一个年轻女人拨开人群,径直朝着他们跑了过去,大声喊道:“哥!嫂子!”
“妈妈……爸爸……”
女孩的哭喊声夹杂在雨声中,她的声音不大,听的模糊。
然而。
温钰禾睁开了眼睛,咳了几声,坐起来,吃痛一声,“鸢鸢……”
她寻着声音望了过去。
望见了不远处那一抹极其显眼的女孩,她头上戴着的发卡,是温钰禾亲手做的。
温钰禾看见她在很短的时间内,骤然倒了下去。
她朝着那个方向伸手,却无能为力。
被抬上救护车。
门关上。
那抹白色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内,越来越远。
温钰禾觉得自己好像撑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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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躺在床上,握住温岚的手,“鸢鸢在哪?我看到鸢鸢了……”
温岚一怔:“……什么?”
温钰禾此时呼吸不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止流动,但她真的好想再看一眼鸢鸢,秋程。
过了一会儿,一个女孩被推了进来,她的白裙子上全是红色的血,很刺眼。
温岚说自己是家属后,医生和她说了很多,也说了沈挽莺记忆可能会缺失以及心理情况。
沈昭玉撑着把孩子抱了过来,眼眶发热,他紧紧咬着牙,把手上的血擦干净,才抬手轻轻抚了下她的脸颊,将她的刘海勾到耳根后,动作轻柔。
他柔和地看着怀里的女儿,温声道:“宝贝,爸爸好像陪不了你了,不要忘了爸爸和妈妈好么?”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苦涩。
女孩躺着,另一人却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温钰禾撑着,看了女儿许久,泪水模糊了双眼,“温岚……以后……”
温岚此时早已泪流满面,她急迫打断接话:“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我这一生,未婚,以后估计也不会结婚了,他们就是我的孩子!”
沈昭玉忽然说:“这一生很短,希望,下辈子有个好父亲吧。”
“他恨我,我也恨他,我和他,扯平了,两不相欠。”
温岚不知他为何此时突然提起父亲。
沈昭玉只是笑了下:“温岚,我知道,我快撑不住了,哥哥要先走一步了,留你和妈……对不住……”
她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是连连摇头:“不是的……哥,不是的……”
怀里的女孩突然一动,嘴里嚷嚷着什么。
“爸爸,妈妈……不要丢下……鸢鸢……”
温钰禾坐近,抚了下女儿的头,笑了笑,垂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下:“宝贝,妈妈爱你,也爱哥哥,以后要和哥哥好好的。”
“今年冬天,果真是个不太圆满的日子。”
她将手上的手镯摘下来,递给温岚,“这是当初我结婚的时候,我妈给我的,温岚,以后请你将这个,送给鸢鸢吧。”
“还有,我那张卡里的钱,以后就当做嫁妆和彩礼,给他们两个平分了。”她扯了扯唇角,“如果不结婚,那也平分了,让他们一生无忧无虑。”
“我之前立了遗嘱,希望能保护好他们。”沈昭玉对她说,“温岚,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陪你,只可惜,我和钰禾要走了……可是,我们还没等到秋程。”
“温岚,你知道吗,真的,马上就是春天了,可是我们熬不过去了,鸢鸢如果真的记忆错乱,那么以后,非必要不要告诉她这一切。”
“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她还记得,那就慢慢开导她。”
他眼皮开始打架,一侧的机器也不断发出声响,“秋程……爸爸和妈妈,等不到你了。”
“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听话,好好读书,要听话点……”
两人四目相对。
他抱了抱沈挽莺,而温钰禾最后亲了下她。
温钰禾帮忙抚去女儿眼角的泪水。
门口响起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抹蓝色的衣衫浮现。
沈昭玉和温钰禾默契的一笑,不知是对谁在笑。
而后他们闭上了双眼,温钰禾的那一只手滑落下来。
恍惚间。
生命的尽头,他们好像看见了沈秋程。
梦境外,好像有人在她眼角亲了亲,安抚地说了声:“鸢鸢不哭,哥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