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朗携海德曼指挥官柯克·赫夫返回,他们已抵达停机坪,你可以自己问问他情况。”
很快卡兰就理解了自己的半身为何是这种反应。
连续四天脚不沾地的男人第一次折返法赫纳,这也意味着战后紧急处理工作刚刚告一段落。
超九十六小时未合眼的人精神头还算好,看起来也没有受伤。
可跟在他身后的那一个就很难评了。
在战斗打响后的第二天,也就是第二军正式做出投降表态的几个小时后,一路紧赶慢赶的海德曼指挥官终于冲到事发现场。
然后他发现仗已经打完了。
眼下,走进舰桥的朗冲着卡兰打了个招呼,并在伴侣站起身后,火速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等等,现在不能抱。我清理了三天的战场,还没洗澡!”
紧接着,他身后的人也垂头丧气地同卡兰挥了挥手。
柯克的脑袋被人揍肿了,活像是挨了好几拳,并且其中一拳刚好挥在他的眼眶上。
一向战斗欲旺盛的刺豚看起来低眉耷眼的,带着乌青的淤血痕迹不太明显地试图往朗的身后躲。
陛下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确实想知道在自己进入休息状态、断开同法赫纳共享信息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朗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笑又想憋,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
金棕色眼睛的男人低低咳嗽一声,拳头抵着唇。
“一点小意外。”
“第二军打出了投降信号,但是他们的指导员蒙诺·赫夫本人拒绝投降。”
“在所有人撤离后,对方封锁了整艘欧米茄级战舰。”
想要挠挠头结果挠到了头盔上,朗将搜救和清点时穿戴的头部外骨骼摘下来,随手扔给法赫纳等在旁边的机械臂。
“我怕他玩自爆……嗯,你懂吧,那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的古板人士很难搞的,不给人一丁点谈判的机会,也拒绝接收任何通讯和劝说,还把所有士兵全踢进了撤离艇。”
“这不正好柯克来了嘛。”
说着他伸手拍一拍旁边人的肩膀。
“所以我就把他给拎到对方面前咯。”
“我说一二三,解锁战舰,将它交给海德曼的驻军接管,否则我就把你兄弟的脑袋炸开花。”
不得不说,这个威胁确实歹毒又有效。
登舰的那批人里,柯克冲在最前面。海德曼的指挥官生怕自己的兄弟真的出现什么意外,第一个撞进舰桥指挥室。
他看见一身血的蒙诺本人坐在座位中,手里的配枪压在太阳穴上。
“然后?”
卡兰问,浅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好奇的神情。
“然后,对方发现自己的兄弟其实根本没有生命危险,早就和我这个叛国的罪犯沆瀣一气、形成了亲密无间合作关系。”
朗边说边憋,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出来。
“蒙诺气到发疯,和柯克展开了一场自由搏击,几乎要拔枪射爆在场所有人的脑袋。但是我觉得比起柯克,他更想狙掉我。”
“毕竟只有我的外骨骼装甲崩到了几簇激光射线。”
“被一拥而上的士兵按倒在地时,那位指导员还在破口大骂。”
难怪法赫纳语气微妙。
这种贱兮兮的抓俘虏方式实在不好评价。
从结果上来说是好的,但是赫夫兄弟或许都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
“现在呢?”
卡兰在面对自己的人类时,探究欲会显得尤为旺盛一点。
他冲海德曼的指挥官招招手,柯克不太自在、磨磨蹭蹭地挪到他的面前来。
冰冷的手指碰一碰对方乌青的眼角,刺豚就直抽气。
“现在他不理我了。”
柯克沉闷地说。
“我想让他接受治疗……他的肩膀情况不大好,只做了最简单的应急处理,也不确定有没有内出血。”
“可他在禁闭室里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接受任何食物和水。”
“我总不能看着自己的兄弟把自己拖死。我觉得他恨上我了,我还从没见过他那么可怕的脸色。”
同样加入救援工作的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因为治疗舱有限,只能任由明显的淤青痕迹就那样留着。
卡兰仔细观察了一下柯克的神色,最后才点点头。
蒙诺确实在揍自家兄弟时下了重手,逮哪揍哪,但绝不是死手。那些伤势只是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影响并不大。
“针对你个人欺瞒的愤怒或许有,但并不多。”
星舰的主导者说。
“恨也谈不上,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人类大多数时候只会将怒火囿于心底,让那火冲着自己发作——我为什么不再优秀一些、我为什么不再强大一些、我为什么会对于现状无能为力、我为什么没能救下一个本该救下的人……”
“过高的道德感有时会化作绞索,逼着人往死胡同里钻。”
“所以他没有不想活,起码在头脑冷静后他自己就能想明白这一切。”
卡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低落且充满挫败的柯克缓慢地平静下来。
“之后我会去见见蒙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