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刚抓到柯克的时候,海德曼的大平原因为星核能源武器的启动和潮汐的扩散,受到了局部污染。”
卡兰温和地说。
“所以我的伴侣喊我去将那些污染带走。”
“第二天他将柯克拖出去,拖到广袤的土地上去,让对方亲眼看一看恢复正常的大平原。”
“你猜当时柯克说了什么?”
蒙诺答不上来。
他想起自己曾经因为不上进的兄弟一门心思扑到粮食抢收上,而在通讯中怒斥了对方一顿的事情。
那时他认为调职回首都星附近比什么都重要,替对方铺一个步步高升的前途耗费了大量的心力。他偶尔也会成为那些“一分”的人,忘记自己在走怎样的路。
“他什么都没说。”
卡兰轻声回答。
“他抓着一把黑色的泥土,然后站在海德曼的大地上哭了起来。”
星舰的主导者望着脸色严肃的男人,慢慢地将毛巾叠好,将它重新放回对方的手中。
“所以你和他,都是很好的人。”
“非常非常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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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天气!”
胡塞进屋之后开始原地蹦跳,好像要把那些低温的雨水全部甩走。
“冷!冻死我了!”
“供暖设施的情况需要加派人手进行复查。”
阿方索轻声说,坐在桌前没有起身。
“北卡罗莱纳今年和之前不同,主要都市群的密蔽场内部大面积供暖已关停,以确保优先给各个单位和居民房屋供电。”
“特别是医疗单位和学校,还有各处福利设施,别让它们的电力与供暖发生中断。”
“我刚从主都市群外面回来,简直大开眼界。”
扭得好像多动症发作的红发男人正在快速将身上的外甲脱下来,又把湿掉的衣服全换掉。
光着上半身、手里提着裤子的胡塞一头扎进阿方索的衣柜翻找,整片后背随着他的动作变化,显示出遒劲有力的肌肉。
“衣服衣服,厚一点的衣服!”
“你看看,莱昂这个老混蛋给自己的主都市群修得高端又奢靡,只要他想,他可以让密蔽场内一年四季都维持着春天的温度。”
“可是外面——”
终于换上一套暖和的防护服,大大咧咧的那一个把湿掉的裤子和上衣全扔到门口的地上。
“别看了,我等下会拿走。”
“我说什么来着?——外面,外面简直同这里是两个世界。”
“能把年轻力壮的我冻得直哆嗦的雨你说该有多冷,可那些工人就淋着雨干活,无防护地攀爬脚手架——我看不少楼梯都结着冰,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他们的生活区压根没有供暖一说,居住环境也差得要命,每年冬天都得死一堆人。”
“我可算是明白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人真的没法想象他没见过的东西。”
“你知道北卡罗莱纳的帝国卫队收编成员同我一起跑外勤时,他们最大的感触是什么吗?是困惑!”
“这群围着莱昂和帝国权贵打转的近卫部队出身都不错,他们的脑子里甚至难以兼容‘现在的科技水平,居然有人要靠生火取暖’这样的概念。先进的外骨骼肌会自动根据环境调整温度,让穿戴者在一定范围内不受气候波动所扰;密蔽场内大面积供暖,走在上面地砖都是热的;飞行载具、中小型飞船甚至大型战舰上永远都带着恒温系统——这些家伙活像是生活在罩子里,他们不能理解自己之外的世界居然还有贫穷和痛苦。”
“一个人出声在和平富裕又稳定的状态中,就会觉得全宇宙都是这样。”
“今年各个低等星的新兵数量倒是增加了不少,可没有人是为了理想来的。”
来回呼噜着自己的头发,从头到尾都抱着枪的男人目光左看右看,似乎在思考自己究竟该坐在哪。
“他们来是因为听说军队管饭。被人炸死在战场上总好过饿死在家里,我差点因为这样的理由气笑,可又笑不出来。”
“他们说的可是真正的饿死——死的时候肚子里塞满泥巴、撑到从喉咙里吐出泥浆的那种。”
一口气叭叭叭地说完一大段话,胡塞终于消停了。
连续奔波数日、巡视整个北卡罗莱纳的男人一屁股坐进椅子,然后两只手拖着椅子,一点一点地往阿方索的身边挪动。
“有新消息吗?”
“阿斯特和拜伦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情报?他们还在向着首都星收缩?你仍旧不打算调动军队?”
“人先得活着,才能学会并理解其它的一切。”
阿方索没有生气,表情依旧平静,更像是在边思考边聊天。
“你和我身处塔夫塔尔时,也不会被空中楼阁一样的理想所触动。我们只会想——‘我不想受这份苦’、‘我想像普通人一样吃饭睡觉’、‘我想让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脱离这样的痛苦’。”
“人总是由点及面的。先有一个点,就像一颗掉落在地的火星那样,然后连成线,最后才是燃烧的面。”
“为一袋营养剂、为一口面包加入革命军的人没有错,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活下去。如果一个人想要活着都得受到责备,那么现行制度必然存在着严重的结构性问题。”
“至于你说的情报……”
这次他的停顿时间比之前更长一些。
看得出来革命军的最高领导者正在脑子里斟酌着些什么。
“和之前的消息差不多,首都星那边的信息来源显示,阿斯特几乎抽回了大部分驻守在右旋星附近的舰队。”
“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他们的移动时间很微妙,眼下远不到需要收缩驻防人员的时刻。”
“右旋星的位置十分重要,距离革命军未来推进航道上的两个主跃迁点相当近,我想不出任何轻视那里的理由。”
“另一条消息不久前发到了我这边,我猜你还没看到。”
胡塞挠挠头。
“据说最近那位皇帝沙立钦和这两个家族之间不怎么愉快,说不定一些人在准备搞政变呢?”
“所有跃迁点使用轨迹和补给数据都能对得上,但这次我也没啥主意,不像之前那样想打仗想到坐不住,所以最后还是得问问你。”
“真不打?”
深蓝色的眼睛望着光屏,革命军最高领袖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坐了很久。
“先不打。”
阿方索一锤定音。
他对于政治有着天生的敏感度,嗅觉也相当敏锐,做决定时一向秉持着果断但谨慎的原则。
“我需要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