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准备跳。”于声盯着“出口”多所在,在心里估算着距离差不多了,便打断了灰的即兴角色扮演,示意二人准备。
塞勒斯已经顺利爬上了电梯顶,与想象中的四面漆黑不同,三面是普普通通铺设了机械轨道的墙面,剩下的一面,也是唯一有光亮的一面正是于声示意他们跳往的方向。那儿不是墙,也没有任何一条轨道供电梯上下,有的只是一面水色的薄膜,如一道从天而降的凝固雨幕,隔绝了空间。
视线被这层雨幕隔断,塞勒斯无法判断自己身处的位置,也无法知晓自己即将到达的楼层。好在他身边可靠的队友显然对情况有足够的把握,一挥手,一示意,三人就挨个闯进了雨幕隔绝的空间。
塞勒斯:“到了?”
等到他脚底踩在踏实的地面上,他才终于问了声,同时睁开在跳跃时因紧张而紧闭的双眼。
眼前突然一暗,啪嗒一声,塞勒斯惊觉面前出现两团拇指大的光亮,在黑暗里无声的窜动,他心里一紧,正要找自己的同伴询问情况,就听四周飘荡起断断续续的歌声,沙哑而低沉。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啊,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此起彼伏的生日祝福,像地里的野草一样无序生长,一茬又一茬的冒了出来,有的落在调上,有的不在调上。
塞勒斯恍惚间,感觉“生日”二字有种难以形容的不协调,空气里仿佛还混杂了另一道声音,和声一般混在一句句磕磕绊绊的生日祝福里。
那道声音似乎在唱诵:“祝你……忌日……快乐……”
忌日?!
塞勒斯浑身发麻,他拼命揉着眼睛试图尽快适应黑暗,待到他再睁眼时,他注意到眼前的火光原来根本没有支撑,它们飘荡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一左一右燃烧着,两者隔开一段距离,并行向自己缓缓靠近,身后留下两道细长而不规则的残影。残影像是心电图上错乱的心跳一般,划出一段,又一段不平稳的抖动。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向着自己缓缓靠近。
塞勒斯的心也跟着怦怦加速,他好像真的听到了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呼吸声,紧接着,他盯着火光的眼睛,倏忽对上一张青白的面容……!!!
他猛得回头,想不顾一切远离那两团火,逃出萦绕耳边的乐声,想跳回电梯,哪怕他根本不知道电梯是否还停留在原地。
塞勒斯的逃跑失败了。身边有人拦了他一把,随后他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淡淡的,没有波澜,“只是两个点了蜡烛的生日蛋糕,由两拨人捧着,应该是活人。”
塞勒斯没完全听明白于声言简意赅的解释,但只要听到这个声音,他就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一样,乱跑的心脏立刻回归了原位,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灰则完全不理解人类恐惧的来源,指着昏暗烛火照出的半截深浅不一的模糊人脸,问塞勒斯,“他们中间有您认识的人吗?”他建议塞勒斯在阴森森的烛火下张大眼睛认认人,语气就跟在水果摊上问“这里有您想吃的水果吗”一般平常。
纵是有说不完废话的塞勒斯,此时也说不出话来,“……”
平心而论,蛋糕本身不恐怖,有人捧着蛋糕也不恐怖,但在黑暗的未知空间里,把这些平常的事物与行动组合在一起,让看不清是人是鬼的存在捧着蛋糕唱着走调的生日歌一步又一步向你围拢,就多少有点儿恐怖了。
灰不理解:“?”
他提出建议的理由明明完全符合逻辑。二楼既然有可能是系统隐藏起来的特殊区域,那么里面出现的人或物或许代表特殊意义。塞勒斯是日记的主人,认人就是认线索,如今线索送上门,他不明白塞勒斯为什么非但没有接受他的建议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反而突然退了退。
光线这么差,想清楚的认人,不是应该往前一步,凑近看,脸对脸看的吗?
灰又问:“您莫非是远视眼?”
塞勒斯:“不是……就是……”
他小时候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儿,与胆大包天和废话连篇都不沾边,他有几个“害怕”,怕人,怕冷,怕吵,怕鬼,也怕犹豫不决的拖延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悔。他日记里反反复复纠结的痛苦,多半离不开以上要素。这才有了规则对寒冷与抱团的矛盾描述,有了对高声喧哗与犹豫拖延的限制,也有了死者将被唤醒的惩罚机制。
没错,他最怕的还是鬼。
没见过,不妨碍他从小怕到大。
他那个缺席了他大部分童年、少年与成年时期的混账老爹曾用手电筒照下巴的鬼把戏吓唬过他们兄弟两,美其名为,逗你们玩儿呢。他记得当时他哥愣了,而他吓哭了。
由于这段经历,他回忆了一番自己是否把这件事也写进了日记,才导致阴森鬼脸成为一段新的挑战。回忆的结果是:他没有。他记得父母离异前,家里所有的本子父亲都会翻看,把偷窥他人隐私美其名曰管教,所以当时他不写日记,日记是后来跟了母亲之后,有了一定的自尊与自由之后,才养成的习惯。
塞勒斯支支吾吾时,灰似乎终于察觉到对方竟然会觉得害怕,突然开口道:“抱歉,我以为您在已经确信自己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不会再产生类似恐惧的情绪。”
在“生日歌”魔音灌耳的诡异氛围中,塞勒斯艰难的试图与灰进行正常的交流,“啊?绝对安全?什么时候?”
我安全吗?我绝对安全?
灰:“您不知道吗?”
您不是因为相信自己绝对安全,才离开监控室的吗?
灰:“那您为什么离开监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