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思绪回迁,摘了手套,帮着收拾桶里的鱼饵。
“这可有些说头。”顾维山往冰洞里撒了把炒米,“除夕钓鱼得找老窝子,就像守岁得守着老规矩。看这冰纹,底下准有大家伙。”
姜晨抿着嘴偷笑,虽然不知道顾老师的说法哪里来的,但是长辈嘛,他高兴就好。
“来了!”隔壁帐篷传来姜旭的惊呼。
姜晨掀帘而入时,只见姜旭提溜着一条足有手臂那么长的狗鱼,瞧着得有五六斤,鱼鳃还在张合。
“姐你看!这鱼鳔能做鱼胶,赵医生说这玩意比阿胶管用。”
孙东海双手插着袖筒凑过来,赞叹道:“这新人手气就是旺啊!”
姜旭的收获鼓舞了在场所有垂钓新人,纷纷铆足了劲想着自己也能钓上几条大鱼来,不过这次的单人冰钓只不过是娱兴节目,正餐还是帐篷外冰洞下的那张网子。
京都不比东北,这里有很多渔具店,但由于往常气候原因,根本找不到什么专业的冰钓工具,就是现在冰面上的洞,都是几位安保团的猛男们帮忙用铁镐一点一点凿出来的,要想尽快获得更多的鱼获,只能下水撒网。
亏着万象城还有顾维山和孙东海两个‘老渔民’,硬是在河中心冰面下下了一张直径五六米的大鱼网。
见时间差不多了,孙东海招呼了一声大家。
“该收网了!”
孙东海周围一下来了几个小伙子,随着众人吆喝着“一二三,拉!一二三,拉!”渔网慢慢从冰洞口缓缓爬出。
看着众人卖力的模样,姜晨知道,这水底下一定收获满满。
渔网刚露出水面时,银鳞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鲫鱼、柳根鱼、还有几条半大的草鱼在网里蹦跶,孙东海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我说啥来着,撒网子肯定能弄不少鱼!”
顾诚、肖翰九这些负责警戒的安保团队员们自然也高兴,但他们不敢掉以轻心,这毕竟是在小区外,他们的视线始终落在四周。
可没等孙东海得意完,渔网突然猛地一沉,像是被水下巨石勾住。
孙东海皱着眉,抬手止住小伙子们拉网的动作,“慢点,我来看看,别把网子扯坏!”
只见他扒着冰洞边缘探头看,猜想渔网应该是勾住了哪里,“怪了——”
姜晨的直觉不太对,只听孙东海话音未落,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突然从冰洞里猛然伸出来!
五指如铁钳般攥住孙东海的胳膊,那竟是只泡得发胀的丧尸!
“啊 ——!”
孙东海的惨叫撕裂冰面,整个人被猛地被拽向冰洞。众人惊呼,只来得及看到他半个身子滑进水里,冰碴子溅了满脸。
“救孙叔!” 姜晨的吼声让僵住的众人如梦初醒。
南兴靠的最近,第一个扑过去抓住孙东海的衣领,却被那股巨力带得一个趔趄。
安保团的人迅速靠近。
“人太多挤不下!散开!” 顾诚拽着孙东海另一只胳膊,大喊着踹开旁边的冰镐,“九哥,用撬棍!”
肖翰九没说话,去拿工具根本来不及,情急下竟直接跪在冰洞边,单手伸进刺骨的河水试图掰开丧尸的手。
姜晨看见他胳膊上的青筋瞬间绷起,嘴唇冻得发紫,却死死攥住了孙东海的手腕。
“一二三!”
顾诚堪堪稳住身形,和南兴等其他人合力往上拽。
随着众人步调一致,饶是水下的丧尸再是疯狂挣扎也被人拖了出来。
肖翰九抓住了丧尸另一只手,以防那只爪子抓伤孙东海。
这边丧尸刚一冒头,就被肖翰九一刀毙命。
丧尸的嘶吼瞬间歇劲,它松手的刹那,顾诚见机猛地发力,孙东海像条湿鱼被拽了出来。
他趴在冰面上剧烈咳嗽,顾诚立即翻了翻孙东海的衣袖,好在除了胳膊上那五道黑紫的指痕,倒没有被咬伤或者抓伤的痕迹,众人见状都松了口气。
丧尸的黑血混着碎冰浮上来,肖翰九也顺势将尸体拖出水面,狠狠砸在冰面上。
“MD哪嘎哒都有这帮玩意儿!”
肖翰九饶是平时再文明,毕竟出身底层,遇到这种糟烂事儿还是让他不自觉爆了句粗口。
孙东海还在发抖,顾诚脱下外套裹住他:“叔,没事了。”
孙东海抓着他的手,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你小顾,还有……小肖……”
肖翰九刚想说 “没事”,却猛地打了个寒颤。
刚才伸进冰水里的右手还在发麻,他下意识往裤子上蹭了蹭,想擦掉手上的泥污,姜晨适时地递来一块毛巾。
“手……没事吧?” 姜晨问。
“没事,谢了,妹子。” 肖翰九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就是冻得有点麻。” 他甩了甩手腕,指节活动时,有道红痕被毛巾蹭过,隐进皮肤的褶皱里。
姜晨点点头,心里放松了几分,没人受伤就好。
“收队!” 她声音发紧,“把鱼分了,所有人立刻回小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肖翰九身上,“能走吗?”
“哪里的话,当然没问题。”
肖翰九笑了笑,伸手帮忙摘网子上的鱼……
南兴拎着满网的鱼,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
顾维山蹲在孙东海身边,把他搀了起来,嘴里念叨着:“你这人,命还挺大……”
反倒是姜旭,没心没肺,扛着他那条大鲤鱼喜气洋洋地走在队伍的前头。
姜晨最后一个离开冰钓现场,回头时看见那具丧尸的尸体正被冻在冰面上,像块丑陋的雕塑。
天气都这样了,还是免不了一些漏网之尸跑在她面前蹦跶。
抬眼看天,阳光明明很亮,她却觉得这运河的冰面下,藏着比寒冬更冷的东西。
“走了,媳妇儿。” 顾诚的手搭在她肩上,“今天除夕,高兴一点。嗯?”
姜晨明白丈夫的意思,该警惕的警惕,出了问题就努力挽救,日子还得过,担心些没影儿的事儿太累了。
世道艰难,他们的日子已经很难了,不过好活着的每一天,可对不起自己!
姜晨状似不经意地白了丈夫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今儿收获满满,还不是因为我的英明决定?”
说罢,姜晨拍了拍顾诚的手,笑着追上了前面的大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