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底下已经开始有人哽咽。
“别难受了，大爷大妈们！小朱我看着心里忒不是滋味！”朱芸的眼圈也红了。
“你们仔细想想，咱们有啥难受的！
咱们现在有吃有喝，还有暖气也有电，能吃上热乎饭，最关键地，还有家人陪着，那不比啥都强？
向昊他们有啥，就有一颗黑心肝而已，你们就当耳旁风，啊不，就当……放的臭狗屁，小风儿吹跑了就得，干啥还琢磨琢磨啥味干啥？”
这番话，可谓话糙理不糙，有老人甚至噗嗤笑了出来，朱芸的心里略安，还以为他们总算想开了。
“可是……我们挤占了大家的吃喝啊……我要是少吃点，我儿子是不是就能多吃点？”总是在小厨房给大家弄吃的崔楚芬垂着头，看起来很自责。
嘚！还有死心眼儿的。
“说得那叫啥话！”李红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崔楚芬身边，握住她的手。
“老姐姐！咋地？您不干活吗？我记得头几天咱俩还一起扎丧尸来着，当时您说啥来着，‘也就那么回事儿！’！
只要干活，就能挺直腰板上桌吃饭！您差啥呀？再说了，您儿子在安保团，诚子都跟我说了，英勇得很！他的伙食，还用不着从您碗里省啊！”
李红语重心长，看着崔楚芬绷不住的眼泪，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朱芸对李红投向赞许的目光，接着说道：
“李姐说得在理！咱们这儿，没一个吃干饭的！
咱们文能缝护甲，看孩子，给他们做饭做后勤保障，武能扎丧尸，帮忙加固围墙。虽然不如他们年轻人厉害，但是也不是那看了丧尸就吓得嗷嗷叫的人，别总看轻自己，总觉得是拖累！要没咱们稳住大后方，他们年轻人能放心出去拼杀吗？”
朱芸几乎是喊出来的，但效果是显著的。
刚刚还自责的崔楚芬从李红的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小朱你说的没错，我……我真傻，我昨天晚上一宿都没睡，要不是你们这些话，估计……估计我就趁着儿子出门自我了解了……”
“啊？崔姐！您可真是糊涂啊！”
李红和朱芸攥着崔楚芬的手，简直痛心疾首。
姜晨看着众人皆是眼含泪花，虞芊芊、赵琳几个年轻的姑娘们小声安抚着其他老人，朱芸和李红在听到崔楚芬的想法时更是激动的不行，姜晨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示意她们平复一下。
两人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依言坐下。
姜晨压下心中的酸楚，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平静而坚定。
她站定道：“芸姐，妈，你们说得都对，但也只说对了一半。”
“我们这些年轻人选择留下，不仅仅是因为你们能干活，更是因为，你们是我们的家人，是我们放在心上、在意的人。有你们在，我们才觉得这日子有奔头，活着有希望。”
“向昊他们选择了一条看似轻松的路——说好听点叫独善其身，这条路，短期内也许能跑得快一点，但长远看，是绝路。
因为他们已经没了任何牵挂，这世界上没了他们在意的人，也就没了在意他们的人，你们可以想象，这种世道，丧尸横行，前路未知，他们这批人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也可以因为利益互相放弃，越走越绝望。
到最后，变成一具只知生存、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不过是时间问题。”
姜晨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怆然，仿佛触及了某些深埋的记忆。
她打起精神，继续说道：“所以，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们！请记住，你们不是任何人的累赘！
你们是我们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哪怕你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依然愿意和你们在一起，因为有了你们，万象城才像一个家！”
她看向几位情绪特别低落的老人，语气放缓：“我知道，尽管有些爷爷奶奶没说，但可能也会和崔姨一个想法，想着自己年纪大了，不想拖累我们……甚至，可能会像李伟妈妈那样，产生……不好的念头。”
提到李伟妈妈，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悲伤和恐惧再次弥漫。
姜晨深吸一口气，眼神异常明亮：“我今天在这里，代表所有选择留下的年轻人，恳求大家，千万、千万不要这么想！”
“你们活着，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意义！
我们需要你们看着我们，需要你们提醒我们，我们奋斗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创造一个能听到你们和孩子们欢笑的家！
如果连你们都放弃了，我们这些年轻人，拼死拼活还有什么奔头？
难道就为了像向昊他们那样，变成只为自己活着的行尸走肉吗？！”
“看看这些孩子！”姜晨指向那些被父母紧紧抱在怀里的幼童，“他们需要我们所有人一起守护！你们的经验，你们的坚韧，你们对生命的理解，都是无价的财富！有你们在，孩子们才能知道什么是长辈的慈爱，什么是家的传承！”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每一位老人：“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给我们这些年轻人一个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让我们证明给所有人看，也给那些离开的人看，在末世里，我们这群被他们‘嫌弃’的人，偏偏要活得更像个人样！要一起走到最后！”
老人们心头的阴霾被姜晨这番恳切之言驱散，醒悟之余，一时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好！”
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好。姜晨循声望去，是孙爷爷在使劲鼓掌，脸上带着孩童般的纯真笑容。
“老头子，小声点儿~”
徐奶奶连忙拉住孙爷爷的手，低声嗔怪。孙爷爷虽停了手，却扭过头，像个赌气的孩子般不理老伴了。
徐奶奶有些尴尬地朝大家笑了笑，众人却报以理解和善意的目光，甚至有人暗自羡慕得了阿兹海默症的孙爷爷，至少，他能忘记这世间所有的烦恼与伤痛。
激动的掌声开始陆续响起，越来越响亮，汇聚成一股温暖而有力的洪流。
“好！说得好！”
“咱们好好的，比啥都强！”
“让那帮没良心的自己过去吧！”
……
朱芸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对姜晨投去感激和敬佩的目光。
姜晨微微颔首，老人们的心结打开比什么都强，她最后说道：
“好了，大家都振作起来！日子还得过，外面的丧尸还得防，盆里的菜还得种！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散了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老人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虽然步履依旧有些蹒跚，但眼神里重新有了光。他们低声交谈着，不再是哀叹和自责，而是商量着接下来还能为小区做点什么。
徐奶奶领着孙爷爷走在后头，看着姜晨欲言又止。
“徐奶奶，有什么事吗？跟我不用见外哈！。”姜晨主动迎上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