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的绷带几乎被鲜血浸透,祁澜不由得朝南燕两人的方向看去,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伤者的?
“他是从北区逃回来的,谁知道之前是不是那些疯子和罪犯中的一员,为了大家的安全,本来就不该收留他。”年轻人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怨气,“还占了一个房间。”
他的话让祁澜想起了什么,状似随意地说道:“就算没有这个人,也未必安全吧,毕竟正常人也有概率变成疯子。”
“那不一样。”年轻人摩挲着手里的钢管,想也没想就接口道,“刚转变的正常人,眼里还留着人性,动作会迟疑,只要及时发现就能控制住,但外面那些人……能活到现在的,早就没有人性可言了,他们杀人、放火、抢劫、行骗,甚至都不需要理由,仅仅是为了取乐……”
两人说话间,南燕已经走到了受伤的男人身边,她拿起放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药瓶,将里面残余的一点水喂给了对方。
干裂的嘴唇被清水滋润,男人重重地咳嗽两声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戴森,我有个朋友要去北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把想起来的东西告诉他。”南燕示意祁澜上前,温和地对男人说道。
戴森看了看祁澜,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年轻人,有些迷茫的目光渐渐变得清醒,嘴边露出一丝苦笑:“燕姐,谢谢你愿意救我。但我也知道……这里有很多人,是不想我活着的,他们之所以没有动手,只是看中了我从北区带出来的信息。”
“我可以把一部分重要内容告诉他,但另一部分,我只在伤势痊愈后说。”
男人的声音很轻,话却说得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他很清楚,一旦这唯一的价值被榨干,自己别说养伤,连命都不一定能保住。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南燕皱起眉,她满心想的都是早点把“覃川”送走,就在她思考着怎么劝说对方时,一个声音却先一步响起:“那就把能说的部分说了吧。”
锈城的情况还没摸透,祁澜不想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与其逼着对方说出一些不知真假的东西,还不如先把有价值的情报拿到手。
戴森有点惊讶地看了祁澜一眼,见南燕两人没有出声反驳,才慢慢开口:“先说好,我了解到的只是北区的情况,但每个区的情况都不相同,你如果要去其他区,最好还是以自己的经历为准。”
等祁澜点头表示理解,他才继续说道:“北区是整座城市医疗资源最集中的地方,这其中,就包括了全市最大的几家精神卫生中心。”
“秩序崩溃后,那几家精卫中心的医生和病人大都跑了出来,他们有的想给人治病,有的想证明自己没病,谁也不知道里面哪些是疯子,哪些是正常人。”
“有的人看起来很正常,被‘医生’矫正后却疯了,有的医生拼命救治出事的人,反而被惊慌的人群误会成‘病人’打死,各种各样的说法到处传播,疯子变得越来越多,简直像瘟疫一样。”
“街上的人最先遭殃,意志坚定的还好,意志薄弱的,很快就沦为了那些疯子的玩物……接着,他们开始在街道各处画一些奇怪的图画,或者演奏一些不知所谓的音乐,于是留在家里的人也不安全了……咳咳,能再给我一点水吗?”
南燕转头看向门边的年轻人,对方磨磨蹭蹭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瓶水,计算着角度,极为吝啬地往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药瓶里倒了几滴。
戴森脸上掠过一丝讥讽的笑,接过药瓶喝完:“在这种‘筛选’下,最后还能在北区那片地方活下来的,已经不是简单的病人或罪犯了,那是一些极其擅长精神控制、喜欢操纵他人的怪物!”
“我给你们的建议是……”
“一,不要相信任何人,确保做的所有决定都来自你们自己。”
“二,不要暴露过往经历,哪怕是自言自语都不行。”
“三,注意两种人,穿白大褂的医生和穿病号服的病人。有些医生是可信的,但他们也可能是比病人还要恐怖的疯子。”
“四,远离那些衣服上有北山精卫中心标识的人,不管是医生还是病人。”
“五,避开所有绘画、雕塑、音乐以及任何其他形式的艺术品,这些东西很可能被修改过,会对人的潜意识造成影响。”
“六,绝对不要靠近北郊那三座新建的监狱。至少在我的印象里,去过那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
一口气说完后,戴森的精力好像到了极限,他靠坐在墙边,胸口微微起伏,殷红的血从绷带里沁了出来。
“我有个问题,”祁澜忽然开口,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异常虚弱的男人,“既然‘筛选’后留下的,都是些擅长精神操纵的怪物,那你在北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甚至还能经过重重阻隔,逃到西区?”
又喝了几小瓶水,戴森才缓过来一些,抬眼看向祁澜:“这就是另一部分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