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荠,”晏黎终是轻轻唤道,作为与天道最近的预言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烛北此刻的举动,已踏过了那条线。
晏黎放轻声音,音调温柔:“我知道你累了,休息一下怎么样?”
他这话含糊不清,可烛北却听懂了。晏黎在暗示他,该收手了,该执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到此为止?烛北想笑,胸腔里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股灼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怒意猛地冲了上来。
他本该冷静,顺势演完这场“暴君陨落”的戏码。
可看着那些跪地哀求“神明”的城民,看着天道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一股极致的荒诞和悲愤攥住了他的心。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天道,何曾真的怜惜过这群蝼蚁?!
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原本想掏出折纸唤醒傀儡,与这天,与所谓天命,硬碰硬地战上一场!但鬼使神差地,他拿出的,却是那支为傀儡点睛的朱笔。笔锋蘸的不是朱砂,而是他心口逼出的精血。
“休息?”烛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晏黎,你看,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跪拜的神。”
话音未落,他挥笔向天。血痕离笔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血印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融入了虚空之中。
烛北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空茫而古老,仿佛不再是生灵,而是化作了某种规则的化身。一股远胜于他妖力、甚至凌驾于在场所有人理解范畴的力量,被无意识地引动了——那是属于“天道”的力量!
血色的痕迹在空中扭曲、膨胀,化为无数锁链。
烛北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摇晃,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笔抽空。
血链如同拥有生命,无视了惊恐的妇孺,精准地缠向那些有罪的青壮年。
晏黎试图抓住一条血链,链身却虚化而过,他手中空空如也。
“这是……因果溯洄?”他难以置信地低语。
这绝非寻常术法,这是代天行罚!烛北如何能做到?
血链绞杀□□,无形的灵魂跪地受审。
而烛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那股支配他的庞大力量如潮水般退去,连同他刚才那片刻的暴怒与决绝,也一同被抹去,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朱笔和血迹,仿佛大梦初醒。
“我……怎么了?”他怔怔地看向晏黎,眼中是全然的困惑。
晏黎还未来得及回答,天际雷云再度汇聚,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紫色天罚之雷轰然劈落!
“小心!”晏黎欲挡,天雷却绕开他,直劈烛北。
烛北硬抗一击,鲜血喷出,却似乎清醒了些。
他深深看了晏黎一眼,将一块冰凉的石子迅速塞进他手中,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开,自己则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那雷云的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