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一样，兰恩。”西格玛用难得的，极为心平气和的口吻说，他盯死了友人的那双灰眸，放任对方的掌心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我早早死了，那只是我会错过一些东西。”西格玛对自己偏向于高风险的策略十分坦诚，但他当然不愿意兰恩也走这条凶险的路，“但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会错过很多东西的。”

“别这么高看我，更别这么看低自己。”听见这句话，苏子述倒是有点恼了，他的脑中短暂闪回了漫画原著里西格玛的葬礼，忍不住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敲了一下西格玛的脑袋。

“不，兰恩。”西格玛任由面前的人屈指叩击自己的头颅，只是顺着他另一只手的力道，把自己的手掌完全压在兰恩的肩上。

这双肩膀上扛起了一些沉重严肃到西格玛不敢想象的东西，他真的相信，血玛瑙的未来就在这个人身上，“我一辈子也做不到你在彩虹塔里做的这些东西。”

啊，看样子下午那份表格还是给了西格玛一点刺激。苏子述想着，他中午和学院二人组讲完常平仓的原理后，二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亚克托的性格比较乐天，没办法陷在忧虑里太久。而西格玛不太一样……所以他让西格玛帮费迪南多核算了一遍仓储支出与谷价。

西格玛是个聪明人，看过那份表格后，他在理性上已经明白，粮食投机商即将不复存在。但作为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市民，西格玛感性上很难想象，未来粮食垄断造成的饥荒会消失。

一个好机会。

“怎么，你难道以为这些东西和你没关系吗？”苏子述拉下自己胸前挂着的围巾，把它重新缠回西格玛的脖子上，然后推着他的肩膀，从敞开的窗边离开。

亚克托没有进这个夹层，而是在三楼等着，他还是不太能接受人死后没有入土为安。

一个和西格玛讲清楚的好机会。

“我？”西格玛扬眉。

“对，你。”苏子述关上窗户，他耸耸肩膀，“如果不是你，我一开始可能都不会关注粮商的问题。”

在苏子述的认知里，这个概念确实比较“陌生”。他熟悉的现代社会里，粮食作为大宗商品的一种，期货市场上不存在几个人就能把持垄断，人造饥荒的情况。

哪怕在他所学习的历史课里，因为文化背景不同，他对这种重商主义下产生的粮食投机客也非常陌生。

一开始知道学院有饥荒，他脑袋里全是水旱蝗汤那些东西，后来才搞清楚地里有粮食，是运不进城里才闹得饥荒……一点天灾都没有的纯人祸。

当西格玛在城门口吊死那些老贵族的时候，连达芙妮都能硬下心肠，那时苏子述才决定要优先把这些人造饥荒的家伙统统扫进垃圾桶。

“我自己没怎么挨过饿，但当我想到你，尤其是你小时候，和德尔塔两个人，你们吃不饱。”苏子述的声音压低了，饥饿于他一直是个敏感而重要的话题，当他谈论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必须花费额外的力气，来克制自己的愤怒，“我想这件事必须得解决，最快，最好的解决。”

有利益的时候，就总会有人冒绞刑的风险去。对于这些蝗虫，一只只烧死来的太慢了，他要秋风扫落叶。

西格玛僵住了，他抬头，看见兰恩伯格动作自然的走到房间中央，蹲下，用指尖擦了把地面，确认一丝灰尘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