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彦道:“只怕是有人故意利用一个工人之死牵涉出这么大一个谣言罢。”
戚景有些回过味来,反问道:“皇姐喊我来此,莫非是怀疑此事与我有关?”
戚隐还未说话,他便委屈慌忙朝皇帝道:“父皇明鉴,儿臣自禁足以来,始终专心反思,就连洛京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命案也不曾知晓,更何谈故意设计长姐。”
“陛下,先前祭祀长公主因保护您得到了赏赐,可二皇子却因此禁足,想必长公主想用二皇子以报复之名陷害她来进行栽赃,”工部尚书接话道,话中矛头一转又直指戚隐,“可是公主,您栽赃之前,何不想想,消失了的库银又去哪了呢?”
戚隐冷静道:“这些库银,不该问尚书大人吗?”
工部尚书听言,霎时色变道:“公主这是诬陷二皇子不成,转头来造谣本官是吧?”
“父皇,儿臣此次接受护城河工事,便发觉工程资金少得异常,可工部那边给的回应说护城河工事只是修葺,不必调用太多库银。”戚隐言明事实,随后又请罪道,“儿臣初次接手工事建造,工部既然如此说,我便也未曾深究,此事是儿臣疏忽所致,还望父皇责罚。”
长公主话音才落,群臣便有人出列道:“微臣工部侍郎李晋有事请奏。”
闻言,戚景微微一怔,余光扫向工部尚书,目光阴鸷,后者显然也没想到手下的官员会有这么一出,霎时也不由慌乱。
“准奏!”
“回陛下,微臣这有一份账目可以证明公主清白,”李晋将手中账目奉上,待内侍将证据呈上去,他才继续道,“国库亏损并非因今年的护城河工事,而是从前年二皇子督建陵寝时开始的。”
“李晋,莫要血口喷人,这账目你是从哪来的,是不是伪……”工部尚书忽地跳脚骂道,却被已然不耐烦的皇帝出口截断。
“住口!成何体统!”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的工部尚书立马反应过来,忙磕头道:“陛下恕罪,被人空口诬陷,臣性子烈,出言无状是臣之过。”
“此账目是你一年前便已写好的,为何始终隐瞒不报?”皇帝脸色黑得可怕,如今牵涉之广来看,此事还不知有多深的水。
李晋始终磕头不起,回答道:“当年微臣刚上任侍郎之位,发觉尚书大人私自挪用款项后,便被对方威胁性命,臣只能战战兢兢将将此事瞒下。可……臣心中不安,自觉愧对陛下,愧对百姓,便暗中将修建陵寝时被贪赃的银子做了一份账目,静待合适的时机,揭发此事。”
“陛下,切勿听信李晋谗言,陵寝工程早已完工,他手中的账目乃是伪造。”
李晋仿佛已然明白今日自己站出来会面对怎样的困境,于是毫无保留继续陈述:“修建陵寝时所用石料木料皆为难以防震防灾的次品,就连玉石也皆是假料。”
戚隐道:“儿臣在事出后隐约察觉护城河此事乃是工部故意为之,前往工部核实时遇到了李晋大人,受大人信任托付,但儿臣亦不相信二弟会是这样的人,于是派人前去陵寝查证……”
话说至此,她轻轻叹了口气,“李大人所言不错,陵寝所用建材皆是次品,粗看整体或许难以发现,但细细观察便会发现,砖瓦不仅色差严重还有气泡空洞,石材不仅有裂隙暗纹还有许多易风化的软石,木材……如今看到的木材梁架已然有变形腐蚀模样,想必当年所用木料并非良好的阴干之材。”
戚景暗暗咬牙,没想到戚隐竟有如此一手,只怕是那李晋本来就是戚隐的人,早就等着机会拉他下马了。
如今证据确凿,唯一解法便是将此事从他身上摘除干净,他几乎想也不想便跪下道:“父皇,若非皇姐如今此事,儿臣竟不知儿臣也被工部尚书大人欺骗至今。”
工部尚书正急在头上,闻言不由震惊看向二皇子。
“原来当年儿臣竟也上了尚书大人的当,皇姐掌管护城河工事尚且被工部蒙骗至此,更何谈那时年纪尚轻且初次接手工事的儿臣,”戚景痛惜悔恨之色不掩,继续道,“那时儿臣因此事重担负身,日夜辗转难眠,就是担心难以完成父皇交代的重任。幸而当时陈梭大人告知儿臣,他会全权负责工事,让儿臣不用担心。
“难怪儿臣当年每每查看建材时,大人如此抗拒,甚至直言儿臣不懂工事建造,遮蔽儿臣双目,如今看来皆是有迹可循。难怪今日陈大人如此针对长姐,维护儿臣,原来是安了事发嫁祸之心。”
说完这一番话,他后悔得几乎快落下泪来,高声直言道:“如今得知真相,儿臣心知过错在身,还望父皇重罚!”
与其否认此事与他无关牵扯不清,还不如将计就计,变成和戚隐一样的受害者,戚景想。
皇帝看向工部尚书,问道:“如今人证物证在前,陈爱卿还有何话可说?”
“陛下,我不是……”陈梭欲图狡辩,余光瞧见二皇子满含杀意的目光朝自己看来。他心念百转,心知此事若是决意否认,他自然可呈出证据脱罪,但以二皇子如今身后的魔教势力不一定会因这事而倒塌,所以事后也定然不会放过他。
可若是认了这罪,最多因贪污流放,或是丢了官职,就算是定了死罪,想必二皇子也能偷梁换柱保他一条小命。
想通了一切,陈梭仿佛面对重重证据气馁下来,不再狡辩,他身子一软,喃喃道:“陛下,臣……臣并非有意贪赃,臣……”
见他承认,皇帝怒不可遏地将账本甩在他面前,“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竟还试图栽赃给两位继皇——来人,将陈梭压入刑部打牢,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