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和十七年,八月二十六日,清晨。
天刚微亮,晨雾笼罩清河镇,薄雾蒙蒙,笼罩整条临河街巷,万物静谧,露水沉沉。
一夜安稳休整,一行人尽数起身,收拾行装,准备再度启程,继续北上赶路。
吴费晨起依旧耿耿于怀,洗漱完毕便忍不住开口吐槽:“昨日之事实在膈应,堂堂江南腹地,官道之上竟有流民劫道,可见地方吏治败坏到了何种地步。等我到了京城,若有机会,定要上书言事,弹劾地方官员不作为!”
薛岭笑着安抚:“吴兄心性刚正,嫉恶如仇,只是朝堂之事复杂,绝非表面所见这般简单。你我尚未入仕,暂且静心备考,莫要过多愤懑。”
周子铭与方轩逸纷纷附和,劝他放平心态,专注前路。
百里信立于客栈门前,望着朦胧晨雾,神色温和,淡淡开口:“世道积弊已久,非一时一事可改。你我潜心修身,静待来日,方是正道。”
话语温润,分寸得当,完全是士子修身悟道的口吻,无人察觉异常。
众人不曾多想,整理行装完毕,再度登车,车队准时启程,继续朝着京城方向前行。车马辘辘,渐渐远离清河镇,奔赴北方官道深处。
与此同时,百里信昨夜放飞的传信飞鸽,早已跨越数十里山河,稳稳落回江南一处隐秘的山间据点。
此处是神盾局隐秘基层据点,也是百里信暗中培养的革命党人落脚之地,隐秘清幽,远离市井,无人知晓。
值守的革命骨干迅速取下鸽足密信,展开阅览,看清内容后不敢耽搁,即刻召集人手,按照密令火速行动。
数十名身着布衣、气质沉稳的革命党人,即刻整装出发,不带兵刃、不显锋芒,化作寻常行商、赶路旅人,分批次低调奔赴昨日的旷野劫道之地。
此时的旷野之上,昨日那百余流民依旧滞留原地,进退无路,茫然无措。
昨日被护卫驱退后,他们无人敢再拦路劫道,可也无处可去。返乡无田,迁徙无资,城中无立足之地,老小嗷嗷待哺,一日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食,人人饥肠辘辘,身心俱疲,陷入彻底的绝境。
孩童饿得低声啼哭,妇人满脸泪痕,壮汉麻木呆坐,满眼皆是绝望,不少人已然虚弱脱力,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他们已然做好了饿死在旷野的准备,对世道彻底绝望,不抱任何生机。
就在众人濒临绝境之时,十余名单纯质朴、面带温和的布衣之人,缓缓走入这片旷野,来到流民之中。
他们没有官差的蛮横,没有世家的傲慢,没有路人的冷漠,面带善意,语气温和,第一时间便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糙米、清水,尽数分发给饥寒交迫的流民。
“乡亲们,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温和的话语,温热的吃食,干净的清水,瞬间击溃了流民心中所有的防备与绝望。
濒临饿死的众人,捧着干粮,双手颤抖,眼眶通红,无数妇人当场落泪。他们流离多日,见尽世人冷漠、官府凶狠、权贵无情,从未有人这般不问缘由、不求回报,给他们吃食、给他们活路。
待众人稍稍进食、恢复些许力气,领头的革命党人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句句落在众人心头:
“我们知晓,诸位并非恶匪盗寇,皆是失地受灾、求生无路的穷苦百姓。田地被世家兼并,灾年官府不赈,赋税层层盘剥,万般无奈,方才铤而走险,只为活命。”
一句话,精准道尽所有人的苦楚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