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石亭,棋局纵横,黑白交错。
秦傲天一身素白长衫,不束玉带、不饰金玉,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冷淡漠、气质疏离出尘。他素来不喜喧闹、厌弃浮华,性情孤高清冷、通透寡言,在一众热衷圈层博弈、人脉攀附的宗室子弟中,显得格外特立独行、超然脱俗。
此刻他正垂眸观棋,神色淡然、心绪沉静,周身气场清冷疏离,仿佛周遭满园风雅、才子闲谈,皆与他无关,唯余眼前一局黑白、方寸天地。陪他对弈的是一名年长的寒门才子,学识扎实、棋艺精湛,二人对弈良久,落子从容、步步沉稳。
自小宴开场以来,秦傲天便始终静坐亭中、静观棋局,极少主动与人攀谈周旋,任凭园中诸子自行闲谈论道、挥毫题诗,他只安然静坐、自得其乐。
可当侍女引着百里信一行人踏入花园、脚步声轻落花间的那一刻,秦傲天落子的指尖骤然一顿,清冷淡漠的眼眸瞬间亮起一抹清亮光泽,眸光骤然聚焦,牢牢落在来人身上。
他认得百里信。
数日前城外偶遇,寒天旷野、一语真知,百里信谈吐不凡、见识通透、心性沉稳,远超同龄士子,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也是因此,他才破例主动递帖,私设小宴相邀,想要与这位江南寒门士子深交论道、切磋学问。
在此之前,他早已暗中让人简单打探过百里信的随行之人、寄居处境,知晓百里信入京之后,与三名江南士子、一名薛氏分家子弟同住青竹胡同薛宅,五人朝夕相伴、一同备考春闱。
在他的预料之中,百里信今日赴宴,大概率只会孤身前来,最多带上三四名同窗好友,已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百里信的随行队伍里,竟会多出一位薛家主枝的嫡长子——薛明轩。
薛明轩的气度、着装、风骨,太过醒目出众,根本无需刻意辨认。一身月白暗纹锦袍,世家嫡长的矜贵温润、沉稳城府浑然天成,立于一众寒门士子之间,不张扬、不突兀,却自带顶级圈层的气场底蕴,一眼便能分辨出身份不凡。
秦傲天眸光微凝,心底瞬间生出几分意外与诧异。
薛家主枝与薛岭所属分家,虽是同宗同源,实则早已疏离割裂、尊卑分明。主家素来轻视分家旁支,不屑与寄居寒门士子为伍,圈层壁垒森严、人情凉薄现实,京中人人皆知。
昨日状元楼文会,薛家主枝子弟对薛岭冷漠疏离、视而不见的场面,更是传遍了小半个京士子圈层,人人都知晓薛家主家倨傲排外、尊卑分明。
可今日,薛明轩这位堂堂兴宁公府嫡长子,居然放下身段,主动跟随薛岭、跟随一众江南寒门士子,一同赴这一场私人文宴,这般局面,完全超出了秦傲天的预判。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快速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清冷淡然的模样,只是心底已然悄然掀起波澜。
百里信此人,当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