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轻轻推开,夜风携着微凉秋气漫入屋内,吹动灯花轻轻摇曳。卫衡一身深色劲装,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周身无半分波澜,褪去白日值守的恭谨,多了几分沉静肃穆。他缓步踏入屋内,垂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郑重。
“公子。”卫衡低声开口,嗓音沉稳沙哑,带着一丝历经沧桑的厚重。
百里信抬眸看向他,目光澄澈平静,淡淡问道:“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卫衡微微颔首,没有多余铺垫、没有刻意寒暄,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张折叠整齐、质地坚韧的老旧棉纸文书。纸面泛黄微旧,带着经年累月的沉淀质感,边角虽略有磨损,却平整干净、保存完好,正是那处长安街二进小院的专属地契。
他双手托着地契,恭敬递至百里信面前,语气恳切郑重:“属下知晓公子有心搬离此处,寻一处清净居所安居治学。京城置业壁垒重重、非有钱可成,属下手中有一处私院,地处长安后街,二进格局、独立清幽、无人知晓,特此将地契奉上,供公子安居使用。”
此言一出,一旁侍立的易道骤然一怔,满眼错愕,万万没想到沉默寡言的卫衡,竟然在京城手握私宅,更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将私院献给公子使用。
百里信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浅讶异,放下手中狼毫,抬手接过那张泛黄地契,缓缓展开。
纸面之上,字迹工整清晰,官府印章鲜红完好,产权归属一目了然,户主姓名赫然写着——卫衡。文书规制严谨、流程完整,是绝对正宗、无任何产权隐患的官方地契,绝非私下交易的虚妄文书。
他细细浏览地契上的地址、格局、面积、归属记载,目光缓缓沉静下来,抬眸望向卫衡,轻声问道:“这处宅院,来历几何?你且细说。”
卫衡垂眸凝神,语气平和,缓缓道出了这处宅院的过往渊源,没有遮掩、没有隐瞒,坦然诉说心底尘封的往事:“此院是属下十五岁生辰,家母为我置办的私产,登记在我个人名下,至今已有数年。昔日家族安稳之时,我常独自前往小住,当作散心读书之地,算是我年少时唯一的清净去处。”
他语声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即逝,复归沉稳:“后来家族倾覆、家产查抄,所有田宅楼台尽数充公,唯有这处小院地处偏僻、知晓者寥寥,又只属我个人私产,得以侥幸留存。数年漂泊,我一直贴身藏好这份地契,是我如今唯一留存的旧物,也是仅剩的身家。”
今夜他将这份唯一的身家、最后的退路双手奉上,不求回报、不求恩惠,只为报答百里信的救命之恩。若无百里信,他早已殒命荒郊、尸骨无存,何来余生可期、复仇有望。一宅之地,比起再造之恩,不值一提。
屋内灯火摇曳、静谧无声,唯有卫衡沉稳的话音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