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旧部见状,忙拨马踅身,始然发现翻倒的马身上直挺挺插着一只长箭。
沈未撞到额角,鲜血霎时濡红了发丝。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伸出手在四周摸索着,试探唤道:
“伯母,伯母您怎么样?”
崔秋听见他的声音,安慰道:“我没事……”她试着挪动身子,发觉除了小臂挫伤,其他似乎没什么大碍,便慢慢往车外爬。
不远处一棵粗壮古松后,亓寅执伞长立,静静望着他们。他身后站着一名男子,身负箭筒,手持弯弓,因适才拉弦放箭,此刻弦身止不住地颤晃。
“冀英,你可有留信号给那些官兵么?”亓寅侧首,淡淡道。
名唤冀英的持弓男子点头:“是,属下拓深了路上的车辙印。”
亓寅道:“已帮他们到如此地步,这会子都没赶上,当真是群饭桶。”
这时,沈未与崔秋皆已自马车中爬出,相扶着朝前走,眼见就要上马。只听亓寅忽下令道:“张弓。”
冀英闻言,立时伸手捻了支箭矢,定在弦上,心中却有些不解。
“主子可是要属下杀了那小子?”
亓寅轻笑:“两虎相斗在即,这时候杀了他,岂非前功尽弃?”
冀英仍是困惑:“主子的意思是……”
“杀了那妇人。”亓寅轻扬下巴,指往前方崔秋站处。
“要他们斗得足够狠,少不得添把柴,叫这怒火烧得更旺些,直要将彼此扒皮抽筋,生吞活剥了,才最有意思。”说罢,他抬手拍了拍冀英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沈未由人搀扶着,吃力地跨到马背上。另一边,崔秋两手捉着马鞍,因着适才手臂挫伤,有些用不上力,有旧部伏在马下作垫脚,这才将她送上马背。
只是她刚坐稳,便被冀英一箭射中脊心,锋利的箭镞刺穿胸膛,她身子一歪,便又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大娘!”身周护佑的几人见状,皆瞪大双目,持刀四顾提防。领头的旧部挥手高呼道:
“快上马!他们人多,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沈未不能视物,听见那人惊呼,不知发生何事,急切问道:“伯母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说着便要下马。
适才作垫脚的旧部扶起崔秋,见那箭矢正中心脏,便是华佗在世亦无药可救,对沈未道:
“小主子,大娘中箭,人应是不行了。”
沈未循声,心脏猛地刺痛,急促地喘息着,连滚带爬到崔秋身侧,伸手去摸。
崔秋艰难地睁开眼睛,被鲜血染红的手指颤抖着握住沈未,嗓子咯血,声音断断续续,虚弱至极:
“阿葵……就,拜托……拜托……”
话未说完,那只手便无力地垂落,人已没了呼吸。
“不,不,不要……”
“小主子,官兵就要来了,走啊!”
沈未的精神已濒临极限,只觉耳侧嗡鸣不已,头痛欲裂,什么都听不见了。策马的旧部强行抱他上马,一众人扬鞭疾驰,终于赶在官兵追来之前到达约定处。
此地乃是一处荒原,常炁早已纠集旧部人马在此等候。若得了军火图,便即刻发快马报与五军营提督武臣张弼,率军围住皇城与首辅府邸。若是不曾得,左不过错失良机,青山依旧在,不怕没柴烧。
带头的旧部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常炁面前,语气激动不已:
“将军,小主子已将军火图拿到了!”
常炁闻言,喜不自胜,忙扶他起身,而后大步走至沈未所乘马下,伸手扶他下来。见沈未面色苍白,不由关心道:
“阿谖,你没事吧,可有受伤么?”
沈未仍旧沉在适才崔秋的死中。此后见到阿葵,他该如何同她交代?
阿葵,阿葵还在宫里!
“阿谖,阿谖你还好么,可能听见舅舅说话……”
思及此,沈未猛地清醒过来,手指颤抖着自衣襟中取出桐油布包裹着的地图等物,交予常炁。
常炁忙接过,于伞下打开来看,双眼的光芒愈发炽烈。
“舅舅果然不曾看错你。待复仇功成,你便是这大晟的下一任君主。而我常氏一族十数年来的冤屈,终于到了肃清之时!”
其后部下闻言,皆似看见希望的曙光,人人笑逐颜开。
沈未终于支撑不住,两腿发软跪坐在地。
“阿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