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结宴之后他还想过为什么只有自己没有拿到彩头，原来是箭飞了。

这带着彩头的箭，多年之后以另一种方式来到身边，怅然和窃喜的冲击让尉回有些头晕。

神明本源蕴含无尽，哪怕只有一点点，掉进一条沾染许多神力的小溪里，澎湃的神力和功德足够促生了它的灵智的萌芽。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小溪不停地奔腾从未停歇，它接连了天与地，接连了人间与地府，接连了生死轮回，在黑暗与怨念中挣扎着修出人形。

怪不得自己见到山途的第一眼，就有一种忽略不掉的熟悉。

新人是故人。

尉回恍惚看见当年溪水边黑袍戴冠男人持杯而立，调侃道：“既然如此，算生死我准，那姻缘算法我也能试。今日你一来就选了临水而坐，我且押你神光尉归定与水有缘，说不定这潺潺流水万年之后仍旧伴你身侧。”

身边流水缠绵于衣角，湿润了万年后的今天。

北颜真该避避谶，说什么成什么，这都成了多少句了，尉回失笑摇头，指尖摩挲山途的掌心，兜兜转转又见你，缘分因果确实玄妙又逃不掉。

冷淡的眉眼在看向山途时陡然变得柔和，比平时装出来的更加温柔，看得山途就快醉倒在里面，目光久久不愿挪开。

他将手指嵌进尉回的指缝，翻过来牢牢抓住：“你们说的那支箭怎么了？掉进溪里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说你对我一见钟情的意思啊少年。”尉回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调侃道。

手被回握住，山途兀地红了耳朵，眼神躲闪，声音又低又小：“啊那个……不是……你怎么知……”

“嗯？你说什么？”

“没，没有！”山途慌乱摇头。

直到尉回不再看他，山途才偷偷抬眼去观察尉回的表情。

一见钟情。

他第一次听到一个词，即使还不能够完全囊括那一刹那的心动，却已然足够表达爱意的起源。

凡人啊，终将爱上属于他的神明。

郗楼和李子书两眼放光，眼神不停在山途和尉回之间徘徊。

尉回仍然沉浸在命运轮回的巨大震惊感中，时不时看山途一眼，见他嘴角含笑，一直垂着眼眸。尉回和北颜说着话，目不斜视将落在两鬓的红发理到耳后。

手碰到发烫的耳廓，尉回顿了一下，侧目去瞧，红发里耳垂几欲滴血。

尉回有点懵，怎么突然害羞了？除了牵了牵手也没干别的事……吧？

正反思自己的手干了什么错事，小指被轻轻地捏了一下。

山途借着垂下的发丝做了个不明显的口型，尉回微怔，不动声色地按下他企图捣蛋的手。

“时候不早了，该送小郗回去了。”

北颜算算时间，时间确实不多了，牵着郗楼起身告辞。

刚准备好起哄的一人一鬼两个家伙情绪直接被打断，随即感受到尉回的眼神，只能作罢。

这场暴露太多秘密的晚饭终于散场了。

“晚饭的时候耳朵怎么那么红？”尉回靠在床头，暖黄色灯光打在没有表情的脸上，让冰冷柔和了几分。

山途一掀被子窜进来，把尉回抱了个满怀：“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

尉回拍拍他的手臂道：“胆子变大了啊，不知道我是个冷酷无情的杀神吗，敢这么和我说说话。”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山途鼻尖贴着颈侧蹭了蹭，“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嗯嗯，原谅原谅。不原谅怎么办呢，能退货吗？”尉回敷衍两句，撩开山途脸颊两边的头发，在鼻尖轻刮了一下。

山途留下一盏昏昏沉沉的床头灯，把剩下全关掉，一手握住尉回的腰一手托住背，将人拽进被子里，“不能。为了感谢你原谅我，我送你份礼物怎样？”

黑暗中，山途的呼吸打在尉回脸侧，烫得尉回一激灵。

“不怎么样，到点该睡觉了。”尉回抽出手遮在山途眼睛上，试图让他放弃胡闹的想法。

“不睡，聊会儿。”山途被蒙着眼，手却一点不安分，总往尉回腰上放。

“聊什么，晚上知道的还不够多吗？”尉回第六次拍掉山途的手，为了不让他动弹牢牢抓在掌心。

“不要得寸进尺。”

山途舍不得放开牵着尉回的那只，从腰上抽出另一只，指节蹭过尉回的脸，在尉回唇上印了一下，反手按在自己唇上。

“得寸进尺是要这样的，哥哥。”

两人面对面相拥而卧，呼吸只隔三四指距离。

尉回盯着他的嘴唇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当年啊，又想起当年。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事情，却像定情一样很难不在意。

怎么会是你呢，尉回往前贴上山途的手指，是你真好。

靠得太近了，即使昏暗也能将彼此看得一清二楚。从未见过的笑意冲开了脸上的冷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贴在指节上的温软，轻轻的呼吸轻飘飘的落在皮肤上，变作另一种力量快速地、重重地撞击太阳穴，一涨一涨，头疼欲裂，山途似乎感觉到自己长出了心，就快要从里面跳出来。

尉回抬手摸了摸山途的脸，眼底满是温柔：“这么纯情，以前没有亲过吗？要不要哥哥教你，怎么样才算得上是——”

“得，寸，进，尺？”

呼吸和心跳同时漏了一拍。

山途喉咙发干，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指尖发麻，微微颤抖着碰上尉回的嘴唇，下一秒滑到脑后插进发间，狠狠按向自己。

唇齿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