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抬了抬自己的勺子，遗憾地舔舔嘴唇：“太好吃了，总觉得自己没吃够。”

尉回满意地靠回椅背。

“今天用的笋超级鲜嫩，新鲜得就像直接在竹林里拔出来就啃。”孟婆咂咂嘴，意犹未尽，“食材新鲜成这样，整个地府也就只有尉老板你能做到了。”

孟婆不愧是孟婆，一如既往地会吃。尉回赞赏地瞧了她一眼，颇有兴致地从山途筷子底下扒了一块笋出来，夹给大家瞧。

“万安竹林的春笋，头一茬有一半被我收来，全用在这次的酸汤汤底里了。不过，我让竹林的主人给我留了第三茬，到时候可以炒两盘尝尝。”

“原来是这样。”三生石和孟婆听得仔细，连连点头。

突然三生石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了看笋，又看了看尉回，再看了看笋，颤巍巍抬起手指着山途垂涎欲滴的那块笋：“万安竹林……？”

孟婆刚想嫌弃三生石年纪大了耳背，这么几句话都听不清楚，随即震惊得和三生石一模一样：“万安竹林？！”

尉回平静地看着两鬼。

“是那个，人间界的万安？”

尉回点头。

“是那个无梦阁在的那个万安？？”

尉回再点头。

“是那个春神养竹林的那个万安？？？”

尉回再再点头。

孟婆噌一下起身，围着桌子开始抱头绕圈：“万安竹林诶！！那可是春神的林子，居然拿她的东西来煮麻辣烫，罪过罪过……”

尉回眼神古井无波：“她养了竹子长了笋，不吃就浪费了，她应该挺感谢我。”

闻言，山途侧目，狐疑地看他，真的吗，有点难信诶。你薅了人家那么多叶子，现在又拿走这么多笋，还说春神是自愿的，不管是哪个都很难让人信服吧！

三生石没有孟婆反应那么大，吃惊不在表面：“先前的东极海冰鱼比不上这个的万分之一，尉老板居然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拿出来和大家分享，我还没有什么能交换的，着实有些羞愧。”

尉回摆摆手：“特地弄来给你们的，说这些就言重了。”

三生石蹙眉思索片刻，恍然尉回的意思，敬佩之意油然而生：“尉老板大义，是我境界狭隘了。”

“小事。”

“我虽不能代表黄泉街数万鬼，但还是想替他们同尉老板说句谢谢。”三生石起身鞠躬行礼。

李子书扒拉碗底的碎面条，见到这场景，捧着碗不敢动。

孟婆也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和三生石一起向尉回行了一礼。

尉回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波澜不惊地接下这份来自地府的敬意，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来得及，第三茬笋送来的时候你们记得来吃炒笋。”

“一定。”

“我一定来！”

尉回半靠在床头，在昏暗的灯光下翻看一本挺旧的画册。

山途收拾完，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钻进被窝：“在看什么书？”

“山海经，人间界很出名的一本画册。”尉回给他展示书封。

“怎么想起来看这个？”

尉回把书扣下，目光有些散：“灵气匮乏，上古妖兽要么绝迹要么沉眠，现在很难再见当时的情景了。没事看看山海经，回忆回忆老朋友们，还能重温一下他们的黑历史。”

“黑历史，那是什么？山海经里也有写传记吗？”山途把尉回揽进怀里，把书翻过来一起看。

尉回唔了一声：“没有传记，但山海经里画的多数都是黑照。”

没有照相机也没想人创造留影术的年代，不知道是谁画下来的奇丑画像，龇牙咧嘴，面容畸形，居然还留存数万年之久，怎么不算一份高清黑照。

山途大笑，差些把书从床上抖到地上去。

尉回对着山海经给山途讲了不少以前的笑料，直到尉回开始困倦，山途才收了书和他一起躺下。

“晚上三生石怎么突然那么正经，还有孟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孟婆那个样子。”山途小声地问道。

尉回闭着眼，声音有些低哑：“可能是责任感太强了吧。他们两个几乎是伴随地府成长起来的，看着地府从最初走到今天的模样，对一些事情动容也很正常。”

“今天的笋？”山途还是有些疑惑。

“嗯，算是。万安竹林是春神地盘，他们虽然同为体系内同事，但很少能见到至高神之首的春神，吃到万安的笋更不可能。”

“笋不仅是品质极好，还含有春神的道义，哪怕普通人吃了也至少能强健体魄，少病少灾度过一生。黄泉街这些鬼吃了，他们能省很多麻烦。”

山途了然。

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随随便便分给大家，三界六域也只有尉回会干这种事，怪不得三生石和孟婆那般感激模样。

两人又聊了两句，彼此呼吸都慢慢变得沉稳。

就在山途以为尉回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正想翻身像平时一样把人抱进怀里搂紧，黑暗寂静中，尉回沉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山途，明天开始，我要出去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