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去哪啊?”
最近阴雨绵绵,江边的路还是封着,导致市区频频堵车。
“这个点不建议打车啊,要不姑娘你等一会?”
“不了,出发吧。”
“得嘞。”司机一脚油门,车辆驶入道路,果不其然,前面的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买花啊姑娘,我看看——哦,这家啊。”男人滑动屏幕,导航选出一条最佳道路,不过也只是堵车的时间少一点而已。
“嘿,运气太好了,一路绿灯。”男人哼着小曲,平稳开过路口,长时间驾驶让他的脖子有些僵,他转了几圈,无意瞟到后座。
好安静啊。
这姑娘怎么不说话的?
作为一名热情的滨安出租车司机,男人开始活跃车内气氛。
“姑娘你是外地人吧,诶,那边就是跨江大桥了,怎么样,气派吧。”
男人瞄一眼后视镜,坐在后面的女人只是看向窗外,雨水答答砸下,雨刮器哗哗响个不停,车内很安静,却又很吵闹。
“哟,好漂亮的花啊,是给对象的吗?”
后座的门被轻轻关上,男人终于听见女人的第二句话。
“是爱人。”
“好福气哟。”男人放下手刹,调小雨刮器,问接下来去哪。
剩下的路程,车上再没一个人说话。
雨变小了,水痕滞在玻璃,映在两人脸上。
男人把车停在有遮雨棚的路边,后座的门被打开,被关上,他一下没忍住,开窗安慰一句:“姑娘,会好起来的。”
林之夏抱着怀里的花,挤出一个笑:“嗯,谢谢师傅。”
她撑起黑伞,走进陵园。
今天,是她失去喻子念的第五天。
时间真快,一晃就五天了。
这五天她干了什么呢?
参加葬礼,接受慰问。
好像只干了这两件事。
其余时间呢?
其余时间在干什么?
她停在最后一个台阶,低头嗅了嗅怀里的花,继续往前走。
向东七十米,左拐进石道,一,二,三……数到九的时候,她停下来,面朝墓碑,放下花。
“今天下雨了,没给你带小蛋糕,对不起啊。”
照片上的女人笑脸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撇嘴讨吻。
可从今往后——不对,从五天前开始,再也不会有人钻进她怀里了。
想到这里,她弯下腰,轻抚照片。
“寒潮来了,要记得多穿衣服,不然又要着凉了。”黑伞遮住石碑,她擦干上面的水渍,指尖处的冰冷,和那天的江水一样。
“着凉了记得吃药,严重了要去医院,如果硬撑着,我会生气的。”
说着,她竟真的下压眉毛,嘴巴微微撅起,气恼的同时掺着些许委屈。
“你总是骗我。”
骗走我的信任。
骗走我的期待。
骗走我的晚安。
“我真的要怪你了。”她敲了敲石碑,好似敲在那人的额头,“这次,我真的要怪你了。”
黑色的长伞落在一侧,她抱着石碑,失声痛哭,雨水打湿衣服,寒冷侵占身体,如果那晚她真的跳下去,或许就是现在这样吧。
“子念,你回来好不好?别丢下我一个人……”
她把头抵着石碑,跪坐在地上。
“你说你会陪着我的,为什么留我一个人……”
她本该去另一个世界的,是喻子念救下她,而现在,她被遗留在这个世界。
“你好自私,好坏……你真的好坏。”她用力扣照片,拳头一下一下锤在石碑上,可无论她做什么,女人只是笑盈盈的,被骂骗子,大坏蛋,自私鬼,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变化。
这人擅自救下她,为什么又擅自丢下她呢?
指尖的伤口裂开,粗糙的石碑留下几道红色的水痕,她顾不上痛,胡乱擦干手,把内袋里面的一叠绒布拿出来小心翼翼打开,黑色的水晶躺在中间,没有沾上一滴雨珠,可那条银色的链子,却在江水泡了整整四个小时。
一条不足两毫米的银链卡在桥墩之间,抵抗水流,将人牢牢拖住。
“项链我们一人一半吧,你别怪我不把吊坠还给你,我也想自私一次。”
黑色的水晶像极了那人的眼睛,她垂下泪眸,用绒布仔细裹好,放回胸口的内袋,手掌在衣外轻轻一按。
她们之间总是雨蒙蒙的,大雨冲来了太阳,却又淹没了温暖,现在她明白了,喻子念的出现不过是梅雨季节的几日晴天,倏然洒落的阳光照亮了她那片小角落,也为这场漫长的潮湿添一笔更刺骨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