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没有了对棒槌损坏的可惜,没有了为他抱不平的愤怒,满目只有平静和悲哀。
“王隽……”
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你却又救了我一次。
王隽没有看他,“我只是想纠正你——龙晨死不足惜,我不会为他偿命,也不接受谁代我认错。”
狼月喃喃:“难道我又做错了么……”
玄鸟嗤笑一声:“修炼这么久了还是没长进,换句话说,还是那么没用。”
当然,这不全是他的错。
谁让他的师父也如此无能?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不是拜这个师就是拜那个父,可他们真值得你拜么?”
见狼月眼眸微动,王隽点到为止,转而看向夷无老君道:
“仙君,我知道你恨我杀龙晨,我不奢望此事能和平化解。你若是让我受龙晨当日的痛苦,我由你处置绝无二话,你也不担心我事后向天帝报告。”
“而地府的夜叉小鬼传道有功,受过天帝的赏赐,你毁掉连接地府的通道,让有功之人在异地”
夷无老君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狼月,又看了一眼王隽,无奈叹气。
“念你刚才救了我徒儿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地府众人心头一松,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王隽则警惕地盯着他,丝毫不敢放下心中的防备。
龙晨若没有他师父的纵容,怎么可能这般狂妄自大?
她才不信夷无老君会真的放过自己。
夷无老君看出她心中所想,拍了拍手,路上正在前行的夜叉鬼队伍都停了下来,等待他的下一步指令。
王隽摸不准他的意图,但为了保住地府所有人的心血,她只好开口问:“请问仙君要如何给小仙机会呢?”
夷无老君意味深长道:“只有你如果你能亲眼见证‘它们’的逝去而不为所动,说明你修炼的功力深刻,道心坚定,那么本尊也不再执着。”
他施展法术令狼月昏睡过去,然后看向她所在的“基地”发号施令:“破。”
夜叉小鬼们立刻冲进去,把所有的机器都搬了出来,扔在她面前砸了起来。
看着满地的狼藉,王隽咬紧牙关,愣是一个字也没说。
“没关系,只要忍过去,就没事了……”
只是看到自己组建的第一台计算机碎得不成型,她将头扭向一侧,努力不去看。
“看来这次,你失败了。”
残忍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夷无老君指了指地狱边境的通天楼,继续下令:“破。”
轰然一声,通天楼顷刻倒塌,碾为粉尘。无数曾借此获得希望的亡魂又重新堕入绝望的深渊。
他们被夜叉鬼套上了枷锁押回了地狱,继续承受他们的刑罚。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给我绝望啊!”
“我救了那么多人,为什么还要拉我回地狱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王隽的方向呼喊求救,那些夜叉小鬼与地府的不同,个个凶神恶煞,听到哭声后不耐烦地将长戟插在他们身上,推搡着前去。
绝望的眼神刺痛了王隽,仿佛她也跟着那些灵魂摇摇欲坠。
温热的液体不知何时在嘴中被发觉,想要阻止,却越涌越多。
“第二次机会,也没有了。”
夷无老君最后指向连接地府和人间的通道,语气毫无波澜:“破。”
“传道的夜叉小鬼还在另一边,你这样做是谋杀!”
王隽几乎是歇斯底里喊出了这句话,可夷无老君仍不为所动。
孟婆冲上去抱住了她,颤抖的手死死捂住她的眼睛,哀戚道:“不要看,不要看……”
听到她的声音渐渐崩溃到嘶吼:“都住手啊——”
阎王沉声向前道:“王隽与您同在天界为天帝效力。您如此不依不饶,难道不怕今后在天界留下坏名声?”
“是么?”他斜睨王隽,不以为然。
“你去告天帝便是。若天帝要处置本尊,本尊照样无话。”
“只是你去了回来,一样改变不了什么。”
他慢慢走向王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就是要把这些全都毁了,让你留到最后。我要让你与我一样痛苦,直到永远!”
王隽红着眼圈,颤抖的手缓缓伸进袖中,匕首隐隐露出锋芒。
孟婆忙用宽大的衣袖将那寒光挡住,忍着哭腔说:“这些没了还能重建,若你此刻动手,只怕在天帝面前不好解释啊!”
“小不忍则乱大谋!”
忍耐,忍耐!
自成仙后,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
可是忍耐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欺凌。
眼见那高楼起,那高楼塌了。
大家千年万年的心血悉数全毁,仿佛她从未改变过什么。
血泪在眼眶中慢慢干涸,她的心也跟着变凉了。
“我要与天争辩……”
“什么?”夷无老君眉眼挑动,“你敢违逆天帝,挑战天规?”
王隽看向那被搬运出来,不曾损坏分毫的天帝肖像,心灰意冷地一笑。
她抬头遥望,视线几乎要穿过大地,直通云霄。
“我要确定一件事——”
天界是否有我要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