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地府传道多年,是半强迫半请求让阎王他们为自己开了方便的。
虽说阎王等也心甘情愿,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即便以正义之名,也无法掩盖本质。
这是自己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愿望。
因为她的理想,注定无法靠自己而完成。
甚至,她必须要让所有神仙都心甘情愿的帮助自己,才能令理想实现。
其实修炼成仙专注自身没什么错,若没有对修行有利处,他们怎么会听自己这个小仙的发愿?
没有权力,自己终将与地藏菩萨一样,千年万年度化,千年万年徒劳。
凌岳仙君见她迟迟未回答,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看她垂头不语的模样,像极了座下被自己呵斥的徒儿。一时间,凌岳仙君心底竟升起些许不忍。
他缓和语气道:“本神知道你传道心切,但你心性气躁,需得多加历练。此事来日方长,何不缓缓图之?”
“你若是像我等专心修行,便有能力救更多人了。”
王隽抬头直视发问:“修炼到何种地步才算有资格?难道像我等小仙不配以绵薄之力而出手么?”
凌岳仙君满脸错愕,原本生出的好感烟消云散。
面对王隽杀出的回马枪,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恼羞成怒地丢下一句话:“你自以为掌握真理,不听众神劝言,当心有日坠入魔道,后悔也晚矣!”
王隽微笑不语,默认了他的失败。
凌岳仙君正想再辩上几句,身边一巨神站起,打断了他的发言。
“既如此,就让本神来告诉你。天界众神不插手干预人间之事,是因为六道轮回,因果循环的秩序不能打破,否则人间将会大乱。”
“哦?那天帝命我在人间传道算不算干预?”
“这……”那巨神随即补充,“人间有君王管理,众神本不该出手。可天帝是三界君王之首,自然有权施下恩惠。”
总算来了个头脑灵活的了。
“人间不作为的残暴的君主甚多,天帝却没有一一降下惩罚。难道天帝有权施下恩惠,无权施下怒威?”
“你的意思,总不能是说天帝失职吧?”
那巨神慌乱地看向天帝,见天帝面无表情,不甘心地回答:“怎么会?”
王隽轻笑继续:“我等传道,自然是要将天帝的恩泽布于人间,不论君主还是百姓。这样的‘干预’,断了人类行恶的可能,算不算违背天道,干扰轮回的宿命?”
那巨神张了张嘴巴,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总能找出她话语间的纰漏,可是眼下,他心底清楚:自己败了。
巨神什么也没说,沉沉落座,不再看她。
众神从她两番言辞中终于明白她不可小觑,更不敢上前讨个没趣。
这时在殿内角落的年轻仙者沉着上前,向王隽行礼道:“真人,小仙斗胆直言,您对众神心存不满,言辞难免有失偏颇。”
王隽眼中闪过惊讶:他还真说对了。
这个满头银发,双目清明的仙者声音嘶哑道:“我曾与您一样从人身修炼成仙,不止是为解脱人身之苦,更是立志修炼解脱同胞,可是……”
王隽的话凝在嘴边,重重点头,仔细聆听着。
那仙者语气无奈:“我并非忘记了为人的苦难,可是发现这副仙躯需要功德和法力加持,不仅要长年累月修炼,维持心神清净。可每逢百年千年渡劫不说,分身更无一个能替。如此一来,还有何精力想人间之事?”
王隽若有所思,表示理解。
他羡慕地看着王隽,“若我能像真人有功德傍身施法,地府同僚支持相助,何愁不能在人间大展身手?”
王隽的脸色变了,她冷笑一声:“你以为在天界闭关清修是件苦事,却不知在地府之苦远超几倍!”
“你看过黑白无常分身不断,日夜接引亡魂么?你见过奈何桥上孟婆苦心度化亡魂解脱么?”
“你有没有踏过神仙也不敢轻易进入的妖国,有没有降伏过神仙也不敢轻易出手的魔王?”
“我那时什么也没有,全凭你们最不屑一顾的勇气。哦对了,你们称之为鲁莽。”
仙者神情错愕,干巴巴地解释着:“我只是希望自身修炼强大,便是万妖万魔也惧我时再救世。”
他似乎找到了合理的理由,努力得到她的认可:“对对,就是这样,到时候我救的将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人!”
王隽摇摇头,“仙者,我不认同。若依照你的说法,修炼何时才算成就正果,莫非等天上神明永生才有资格度化人?可天上众神也得靠仙果炼丹长生,人类岂不是永远也等不到了?”
“论法力功德,地藏菩萨不及西方佛祖,却能发宏大誓愿度化人类。可见只要有心,总有办法。”
那仙者微微错愕,终究是无法反驳,黯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