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隽越说越兴奋,神情颇为自得。她把人啊妖啊仙的通通算上,加上有目的有盘算的,多方利益相关的一凑,听着还真不少。
只是她说得起劲儿,没有注意到女始的脸色越来越差。
她这番话有多少夸大的成分,女始再明白不过了。王隽报喜不报忧,以为自己看不出她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这里是与世隔绝,但并非孤陋寡闻。
女始看过太多,心自然清明中如镜:王隽的身后空无一人。
王隽知道她看破了自己,不甘心似的自我挽尊,半尴尬半笑地说:“起码我不是从前那个三无神仙了。”
“我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王隽的声音从虚张声势渐渐到信誓旦旦,女始不得不确信: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自己都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这次,她可以选择无条件地站在王隽身后。
王隽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一定动摇过信念,否则她不会那么执着得到自己的肯定。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肯定她,相信她。
见王隽小心忐忑地观察自己的反应,女始低眉调整好所有情绪,抬头只有满面笑容。
“母亲的使命,就交给你了。”女始轻轻地说,“我会永远支持你。”
王隽蹭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以为女始会严肃地劝告自己不要乱来,或许会再语重心长地讲几句道理,或者……逼她放弃。
就像那些人做的那样。
但她给了自己最需要的——无条件的支持。
王隽还是难以置信,嘟嘟囔囔:“难道您不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或者让我为部落再做什么?”
女始半开玩笑的说:“那就在离开前,好好给部落的孩子们讲些外面的故事吧。”
看着她又恢复成那个慈爱的长老,王隽不确定地又问:“您真不需要我做点别的吗?”
女始借着扶起被她撞倒的木瓶,掩去眼中的心疼,声音努力保持平静:“你这么小的孩子,谁需要你操心什么?”
“可是,您说过万一有神仙发现了这里,觊觎这里的力量,整个部落都会有危险。”
王隽固执地追问下去,“我可以用功德和法力为这里再加固一层防护。”
此次前来西海,她的收获颇丰。不仅知晓了前尘往事,还降伏了蛇妖,足以向西王母和天帝交代了。
尽管她不能作为新长老留下,但是她一定以女娲后人的身份护佑这片土地的子民平安。
女始见她认真了,无奈地笑了笑。王隽向自己报喜不报忧,自己还不是一样?
面对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妹妹,她还是不适应如何跟她相处,只好将王隽按回椅子上,示意她不要太过激动。
“那是如果,现在我们还不需要太担心。”
“可是……”
王隽还想说话,被她轻轻“嘘”了一声:“我年纪大了需要休息,你不要在我的房间聒噪了,还是去找孩子们玩吧。”
女始不再看她,自顾自地倚躺在榻边,开始闭目养神。
听到床榻传来均匀的气息,王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在牵挂什么,眷恋什么,为何还不肯离开。
从前,她是在百般阻挠下想方设法地做大事。现在,有人愿意给自己自由,她却停滞不前了。
“你都知道了答案,还犹豫什么?”
女始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母亲不早就告诉我们了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莫忘前尘,莫恋是非。谨为人言,莫舍人心。”
这句话在她游历到西方佛界,还有回到东方天界后便一直牢牢扎在心里。
她以为这句话是自己的初心,所以哪怕被封存了往日的记忆,被受封成传道真人也不受到任何影响。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义。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能为自己定义命运。
“莫忘前尘身世,莫恋是非恩怨。谨为人言公正,莫舍人心良善。”
王隽的眼睛舍去最后一丝犹豫,走向门外的广阔天地,走向母亲的预言——
“天地之大,皆是去处,皆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