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隽轻念孟婆新取的名字，连连称好。

孟婆敬业爱业，守秩序但不死板。难能可贵的是，她会用心琢磨汤的花样，让亡魂走得安心。

更不必说她日日不厌其烦地开导，引人向善，完全符合自己传道的理念。

王隽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要错过这样的人才。

而且她在天界根基不稳，消息滞后不说，还无从判断信息来源的真假，难保不会有人挖坑害她。

现在有了风的助力，进退攻守就更方便了。想到这儿，她按捺不住地摩拳擦掌，大有开展一番事业的劲头。

王隽昂首朗诵：“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孟婆习惯了她总爱从嘴中蹦出几个没听过的词儿，如今听她念起几句熟悉的诗，满脸慈祥得像看孩子表演的老人家。

但这对玄鸟来说，并不算新鲜事。

很久之前，王隽就在传道的各个世界中搜罗当地的资料文书，甚至连不着边儿的传说和诗歌都会细细琢磨一番。

起初它还为此不解，甚至抗议过她总在耳边自语：“打住打住，这里又没有办飞花令的，你研究那么多古诗文做什么？”

王隽却神秘兮兮的，说什么她做人做神仙虽久，却不知历史往事的真假，得通过记录下来的只言片语，窥探世界一角的真相。

依它看，这纯属自寻烦恼。

知道了历史的真相又如何，无法改变的事儿多思无益。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看九天玄女传授的法术呢。

它悄悄看过那本记录满满的经卷，不夸张地说，自己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师父会这般毫无保留地向徒儿传授道法。

也就是王隽遇到的是非太多，一刻都停不下。若是她能潜心研修这些道法，只怕天上任何一个神仙也比不上她了。

而王隽还沉浸在孟婆的欣赏中滔滔不绝。瞧她的架势，简直要把压箱底的知识点倒个干净似的。

想到自己将带着第一个员工开辟事业，不知怎地，王隽忽然想起一句诗，顺嘴提道：“飘然挥手凌紫霞，从风纵体登鸾车。”

这句意指仙女与黄帝乘风坐鸾车，翱翔于青天，可用在此处，似乎多了一层微妙的意义。

黄帝是人间的王，她这样自比是不是过分了？

虽说现在没有文字狱，也不用这般小心，但腰间的铃铛却令她不得不多思。

“我这掉书袋不说，用的场合还不对，让您见笑了。”王隽自觉失言，尴尬摸头道。

孟婆却赞许说：“许久不见，你的学问见长了，连诗句都说得出来了。”

王隽想起孟婆不识字，便顺着她的话，装作谦虚摆手：“哪里哪里，这不是跟大家待久了，耳濡目染了嘛。”

孟婆拍拍她的肩膀，似笑非笑：“隽啊，难为你记得这偏门的诗句，不过要表志向，这句还是不太合适啊。”

王隽心中一个咯噔，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

孟婆半开玩笑地继续说：“你把老婆子我比作仙女，我听了都不好意思了。”

王隽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为这个。

她还以为孟婆是在提醒自己的僭越呢……

这时却听到孟婆意味深长地说：“要想飞得高远，仅仅有风是不够的。”

王隽怔住了，孟婆是什么意思？

“能飞到多高，取决于你想飞到哪里。”

王隽忍不住细想她的话，忽然意识到孟婆虽不识字，但并非胸无点墨之人。

也许孟婆并不如她自己所言，只有一点点志向。

而她也刚刚才察觉到，自己的野心在悄然疯涨。

王隽静默良久，仰天而望。她想做的事情越多，就越无可避免地触及到至高无上的权威。

而这种念头，又是一次大逆不道。

王隽掩饰去脸上的不自然，转移话题道：“孟飘阿婆，不阿姨听上去更好。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孟婆捂嘴轻笑：“跟着你，连名字都变得年轻了，孟婆都变孟姨了。”

“不过……还是唤我孟婆吧。”

她看向阎罗大殿的方向，眉间有忧色：“你改口改得快，但旁人不见得习惯。阎王他……”

王隽知道她的顾虑，拍拍心口道：“我这就去跟阎王爷说一声。”

孟婆转身看向奈何桥：“那么再让我跟这里告个别吧。”

王隽知道孟婆留守地府多年，突然要走心中定会万分不舍。而远处频频关注这里的牛头马面，像有所察觉似的，都想上前跟孟婆搭话。

她还是多留些时间给她们吧……

王隽转身走向阎罗大殿，每走一步，就多了一分犹豫。她还真没把握向阎王要人，虽说自己算阎王爷的上司，但也不敢轻易开这个口。

走到阎罗大殿前，她再次下了一番决心，俨然回家般嗷了一嗓子：“我回来啦！”

像是知道她会来，阎王爷悠悠捧着茶等候多时了。

“呦呦呦，新鲜新鲜，传道真人来地府视察工作了？”

王隽也配合阎王爷的调侃，老气横秋地背起手：“咳咳，最近地府还好吗？”

黑无常默契地送上一份记录：“您过目？”

王隽自然接过，摸着下巴十分满意：“不错不错，各位辛苦了。”

“哪里，哪里。”

在旁边默默观看的白无常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是在玩官场过家家的游戏么？”

王隽回笑：“我这不是担心自己升职，与大家关系生分了嘛。”

黑白无常对视，微微一笑。

她还是跟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呢。